第283章 败局已定
下午五点，某干休所公园凉亭。
孙德荣坐在石凳上，石桌对面同样坐着个老人，看着年纪比他年轻一点。
旁边还围了几个精气神同样足的退休干部。
桌子上的棋局，孙德荣已经落了下风。
棋子被吃了个干净，只剩单象单士，一车一马。
下一步对方将军，虽然还能救，但他的马要被吃。
“老孙，你今天这状态不行啊。”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头笑呵呵地说，
“往常老沙哪下得过你？上回你几步就把他车给吃了。”
另一个穿夹克的也接话：
“就是，今天怎么跟没睡醒似的？”
孙德荣笑了笑，摇了摇头：
“人老了，脑子不转了。认输认输，让位让位。”
对面那个被称作“老沙”的老人脸上带着笑，但嘴上客气：
“别别，再走两步，说不定还有转机。”
孙德荣摆摆手，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旁边观战的人。
老沙赢了棋，心情不错，拿着放在一旁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很快另一个戴眼镜的退休老干部接上，两人在棋盘上‘厮杀’起来。
孙德荣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棋，目光不经意落在对面老沙的身上。
老沙是省里退下来的，副部级。
孙德荣也拿起放在一边的保温杯，看似随意地开口：
“听说省里最近好像又有行动。”
这话一出，几个观战的老人抬起头看向他，有人好奇问：
“什么行动？老孙，你听谁说的？”
“嗐，就一个省里的晚辈提了一嘴，沙书记，你听说没有？”
老沙的注意力依旧在棋盘上，眼神没有一丝变化，笑着说：
“咱们都退下来了，还操那心干嘛？省里就算有行动，那也是他们年轻人的事。”
“我们这些老家伙，管不着，也管不了。”
孙德荣笑了笑，没再问。
这个沙副书记退下来才一年，两人房子隔得不远，平时除了下棋，没上他家来过，也从来没有邀请他去家里喝茶。
不像旁边的其它退休老人喊他老沙。
孙德荣年纪比他大，平时还是称呼沙书记。
几个老人见没什么新鲜事，又把注意力转回棋盘上。
孙德荣站了一会儿，说了句“我先回去了”，转身出了凉亭，沿着干休所的小路慢慢走。
原本注意力一直在棋盘上的老沙，这时候抬头看了他背影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很快回到棋局中。
孙德荣刚到家门口，就看见老大媳妇李蔓搀着脸色惨白、脚步踉跄的孙老太下车。
他皱了下眉，快走两步上去扶住她，看向儿媳妇：
“怎么了这是？”
孙老太哆嗦着说不出话，李蔓红着眼眶，声音带着一点哭腔：
“爸，明华被带走了，您快想想办法！”
孙德荣神色一变，还没来得及细问，孙老太一下抓着他的胳膊：
“明成...明成也被带走了，还有明芳...”
听到这话，孙德荣眼前差点一黑，好在李蔓反应够快，也扶了他一下。
“爸，您没事吧？”
“进屋再说。”
孙德荣缓过气来，三人一起进了屋子，孙老太在沙发上坐下，话也说不清楚。
他只好问儿媳妇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我在网上看到明成出了事，就连忙赶回来，等我到了医院，医生告诉我说妈晕倒了。”
“我在医院等妈醒来，打您的电话也没人接。”
孙德荣一怔，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充电的手机。
上午打了一圈电话，平时两三天才充一次的手机电量见了底，出门下棋前就放在家里。
儿媳妇还在说：
“后面妈醒来，说明成、明芳都被带走了，然后我打志明电话，也没人接。”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抓明成就算了，明华怎么也被带走了？”
孙德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孙明华表面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但孙德荣知道，儿子在那个位置待了那么久，好处捞了不少。
经手的项目怎么做文章，甚至很多都是他亲自教的。
但李蔓不知道。
家里的豪宅、豪车还有哪些存款，她一直以为是做生意的弟弟妹妹孝敬大哥的，用的心安理得。
“爸！明华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犯了什么事？
孙德荣很清楚，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这两项是肯定的。
但这事一查，能扯出来一大串人，到底谁这么大魄力？就不担心影响太大？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孙明华经手的那些项目，账目做得干净，钱走的是中间人，明面上跟孙明华没有任何关系。
只要其他人不动，证据链就不完整，就算查，也能拖一阵子。
拖久了，就有操作空间。
他还在心里盘算着哪些环节能保、哪些人能扛，李蔓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顿时就变了。
“不是妈，你慢慢说，我弟怎么了？”
“行，你先别着急，我找人打听一下。”
李蔓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我妈说，我弟也被带去问话，爸，这是怎么了？怎么明华出事，我弟也出事了？”
孙德荣的手微微收紧，李蔓的弟弟只是个小角色，居然也动了？
这样的话，其他人是不是也？
孙德荣起身要去拿手机，毕竟年纪大了，身形晃了晃才站稳。
他握着手机，照着通讯录上的号码一个个拨过去。
曾经他的门生故旧，竟然没一个接电话的。
唯一接了的还是副市长的秘书小李，对方的话语很直接：
“孙老，副市长让我转告，这件事是省里的意思，证据确凿，他帮不了，而且孙老，副市长说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提醒您一句，”
“这件事您找谁都没用，如果您不想晚节不保的话，最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小李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孙德荣的手垂了下来。
以前还没退的时候，他一开始也秉着廉正为民的想法，但越是接近退休他心里动摇的就越厉害。
我都辛苦这么多年，该多点回报才是。
有些事情现在不做，等退了想做也做不了了。
李蔓看着好像一下子苍老很多的孙德荣，正要开口，忽然门铃响了。
孙德荣心里一跳，心想不会吧？我都退了啊。
李蔓去开门，他跟着来到院子。
门外站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都是熟面孔，市城管局那个科长的老婆、某个区区长的老伴...
不是冲他来的。
孙德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到一阵悲凉。
这些人都来，不用说，只要跟他孙家有利益牵扯的，都被办了...
他们父子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人脉、资产、名声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