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不寻常的反应

姜离的手刚落下，花姐的箭便到了。

侧面的枪手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肩头便溅出一团血。他急忙缩回钢板后面，第二支箭紧跟着掠过，将他刚抬起来的枪又压了下去。

姜离已经冲出斜石。

她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下。

炮手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准备打向城墙的第一炮，会先迎来一个从侧后冲来的战士。

他当即抽臂转身，想把炮口对过去。

裂风斧先砸中了托架。

姜离拆过那么多传动件，比起硬砍一套橙色臂铠，找个能让架子散掉的位置容易多了。

横撑断开，托架歪斜，炮口随之撞上钢板。

炮手的左臂被带得往下一沉。

等他挣开，姜离已经到了面前。

他抬脚，拔刀，试图先把距离拉开。姜离却贴着他的腿压了进去，斧柄顶胸，手套砸脸，连着两下将他打退。

炮手胸前的甲亮起一层光，挡住了大半冲击，人还是撞到了车边。

姜离没能直接杀他，毕竟他们的装备都不弱。

可这口对着北墙的炮，暂时打不出去了。

另一边，冷面撞上了拦路的盾手，孤狼也从林间绕出，截住想往回支援的后哨。

花姐带着两名弓手继续压制，不让对方有开枪的机会。

铁穹的人原本准备等天色再暗一些，一边制造混乱，一边压住墙道。结果火器刚摆稳，负责掩护的那队人先被打到了脸上。

“有埋伏！”

炮手喊了一声，右手抓着刀，左臂重新抬起。

姜离正要追过去，车尾那人突然掀开灰布。

她看见下面的东西，脚步顿时一变。

几包炸药整齐码在车底。

那辆矮车的车头，正对着通向北墙外沿的运料道。

原来这群人带出来的东西，连车都另有用处。

车尾的幸存者也不再等炮手命令，拿起引火的东西，便朝炸药旁凑。

姜离一斧拍开他的手。

火光飞了出去，那人却一咬牙，猛推车把。

矮车顺坡滑动。

姜离抓住车尾，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挪了半步。

“蛋挞！”

糖霜裁决巨剑横在了车前。

车轮撞上剑身，姜离顺势将车掀向石坎。矮车歪倒，炸药连着底板撞在石头上，终于停了下来。

车尾那人还想扑过去，被她一拳砸倒。

蛋挞低头看了眼车里的东西，又看向下面的运料道。

“这是想拿车送到墙根去？”

“嗯。”

姜离将落在雪里的火压灭，抬头看向营地。

城墙上的灯刚亮起来。

天一暗，车从坡上滚下去，墙外先炸出一团火。拒马、绊索和堆在墙边的杂物都可能被卷进去，守墙的人也得先避开爆炸。

然后，就是另一边准备好的钩爪。

他们挑的时间，比姜离之前猜的还准。

兽潮结束，营地刚收回外出队伍，灯亮了，饭开了，墙上也到了换岗的时候。

忙了一天的人正好能松口气。

铁穹却想让他们连这口气都松不完。

姜离迅速将炸药车的事发给花姐。

与此同时，炮手已经从钢板后面出来。

姜离重新迎上去。

这次他没有试着开炮，直接用短刀挡斧，想给旁边的枪手腾出空当。

然而枪手刚探身，墙上的箭便落到了钢板边。

他只能再次缩回去。

姜离踩着这个空当，将炮手逼向石台边沿。对方护甲不差，挨了几下也没倒，可想站稳开炮，更没机会。

那名装填者冲过来，被她连人带武器打退。

冷面总算顶开了盾手，回头喊道：“沟里还有一箱！”

姜离顺着看过去。

王富贵的烟已经在沟末端散开。

烟后，灰钉正抱着木箱，石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解开的爪钩。

最前面的四人继续往墙根走，女人则带着余下的人留在外沿。

一车炸药，一箱炸药。

这群人是准备把希望门前当爆破场了。

姜离没有继续跟炮手纠缠。

石台这边有冷面和孤狼，墙上也有人压着火器，眼下更要紧的是拦住那第二箱东西。

“压着他，我去沟边！”

冷面应了一声，盾立刻横了过去。

姜离沿石台侧面冲下。

灰钉正从箱里往外取药包，忽然听见脚步，抬头一看，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

他几天里想过不少再见姜离时要说的话。

最好当着铁穹的面，问问她有没有后悔。

可姜离真从烟里走出来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退。

石梁也一样。

他以前跟着姜离守过墙，见过她追着魔兽砍，也见过她把刚打完的东西拖回来拆。

如今那把斧头朝着自己来了。

他下意识举盾后退，连原先攥着的爪钩都忘了。

姜离第一斧斩断绳圈，第二下便将他撞到沟沿。木箱被她踢向石头，灰钉手里刚亮起的火，也被斧柄抽飞。

两处炸药，都没能送到该去的地方。

“姜离......”

石梁终于喊出了她的名字。

姜离没停。

一柄剑却从侧面迎了上来。

女人挑开斧刃，剑尖紧跟着刺向她肋下。姜离压住剑脊，一拳撞上护腕，将对方逼退。

女人退了两步，甩着手腕笑起来。

“找你这么久，原来一直在外面躲着。”

她说着话，剑却又递了过来。

姜离挡开，斧头往前压。

女人不再硬接，退进盾手身后。

“我还以为希望的会长，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原来也是先找旧人算账。”

姜离看了眼那面顶上来的盾。

盾厚，身上的装备也不差。

这女人嘴上说得轻巧，接了她一下之后，却再也不肯独自顶在前面。

“你倒是会用人。”

姜离一斧砸得盾手单膝跪下，目光落向灰钉。

女人笑容淡了一点。

石梁和灰钉的脸却更难看了。

他们原以为，到了这里，至少能换个比以前更好的位置，忍辱负重，起码不让希望公会的人看不起，可以间接地证明自己是对的。

结果到了战场，照样是被骂两句废物。

姜离又站在面前。

她看向他们的目光，没有惊讶，更没有后悔。

灰钉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反复盘算的那场见面，根本没人当回事。

“还愣着干什么？”

女人隔着盾开口，大骂道。

“等她把你们领回去？”

石梁握盾的手猛地收紧。

回不去了。

姜离赶他们走时，东西结清，资格解除，连他们自己带走的私人物品都没扣。

今天带着铁穹和炸药回来，这件事却没有任何能解释的地方。

他一咬牙，从盾侧抢出一刀。

灰钉也跟着扑了上来。

两人终于不再退。

姜离挡开石梁的刀，斧柄顶在他胸前，将人撞回去。灰钉却从另一侧砍向她的腿，逼得她先换了脚。

他们知道跟姜离对砍撑不了几下。

现在有盾手顶着，有女人的剑补空处，便专挑她转身和收斧的时候下手。

姜离连着压了两次，都没能把谁单独拖出来。

灰钉肩头挨了一斧，护甲裂开，血刚涌出来，后面那名持短杖的幸存者便抬手补了治疗。

石梁胸前也亮起护甲的光，硬吃了一次斧柄。

姜离看得皱了下眉。

新装备确实有用。

要还是他们离开希望时那几件东西，刚才两下，灰钉至少该少条胳膊。

可装备能多撑几下，不代表他们就会打了。

姜离突然收斧，往灰钉那边迈了一步。

灰钉以为她要追自己，急忙后撤。石梁跟着补位，盾手也往这边挪，女人的剑从后面递出来。

几个人一下挤在了一处。

姜离抬脚踹中石梁的小腿，将他撞向盾手，斧头却转向了女人。

女人没来得及完全躲开。

剑和斧碰在一起，她整个人被压得往后退，后背撞上石头，嘴角当场见了血。

她终于不笑了。

姜离正要跟上，灰钉的刀又到了。

她反手抓住刀腕，赤星手套压得灰钉手指一松，武器脱手。接着斧背落下，将他打得贴着沟沿滚了一圈。

石梁急着抢上来救人，又挨了一脚。

几人的配合被她撕开了一次。

女人却靠着药剂和后面的治疗重新站住，盾手也强撑着挪了过来。

姜离已经占了上风。

但要当场把这几个人一口气砍完，还得花点工夫。

这时，冷面从烟边赶到。

盾上多了两处弹痕，手臂上的血正往下滴。

“炮架压住了，孤狼在后面。两个倒了，剩下的不敢出来。”

蛋挞跟着移到石后，法杖的光先落到冷面手臂上。

冷面借着这一下治疗，往前补住了盾手。

姜离总算能空出更多力气去找女人。

可墙根那边，第一只钩爪已经扣了上去。

四人原本指望炸药先响。

没听见爆炸，倒先听见了后面的喊声。

其中一人回头，想看清发生了什么，前面的人却已经拉紧绳，踩上折木。

继续拖下去，等希望把人全调过来，他们更没机会。

两人先上绳，一人持盾在下面掩护，最后一人提着备用钩爪跟进。

这条路石梁说过。

旧箭塔看不清坡后的地方，沿沟靠近，最后一段贴墙，守军来不及转过来。

前面几步，确实都对。

他们顺利到了墙下，钩爪也挂稳了。

第一人爬到半腰时，甚至已经看见墙沿近在眼前。

再往上一点，就能翻过去。

也就在此时，原先空着的另一处位置，探出了弓手。

箭从他们没算进去的方向落下。

第二人还吊在绳上，背后连中两箭，直接松了手。第一人硬撑着爬到墙沿，刚露头，便迎上老张的盾。

他靠护甲吃住这一撞，还想拔刀。

旁边的长矛已经递了出来。

他被逼得缩头，北风趁机斩断绳子。

两个人先后跌落。

下面持盾者被砸得脚下一歪，第三人想拉同伴，腿上也挨了箭。折木挡住去路，几人进来时用来藏身的沟，现在又把退路挤窄了。

墙上的人没追下来。

只是继续放箭。

这比冲下来几个近战更让他们难受。

人冲下来，还能靠装备拼；隔着城墙和射位，他们只能蹲着挨。

一名伤者想爬回去，刚挪出两步便没了动静。另一名攀墙者倒在折木下，连备用钩爪都没能摸到。

最后那名持盾者咬牙拖走一个重伤同伴。

绳、爪、尸体，全留在原地。

北风确认他们退出，仍没让人开门。

“守着，别下去。”

一个刚准备往外看的幸存者，立刻缩了回来。

机会就在墙外，装备也就在墙外。

可双刀男人还没出现。

北风宁愿晚点捡，也不愿现在拿人去换那几件东西。

钩爪队败了。

炸药没有响，炮架也被压住，铁穹准备好的几处照应，没能接起来。

花姐很快将消息发给姜离。

北墙未破，攀墙四人两死，余下带伤退走。

姜离扫完，斧头再次往前压。

冷面顶住盾手，她便顺势逼向女人。女人退得比刚才更快，不肯再独自接斧，连递剑都只敢从别人身后找空当。

“墙守住了？”

她忽然问。

姜离没答，赤星手套已经砸过去。

女人侧身闪开，护腕仍被擦中。她脸色一变，连忙退回盾后。

石梁看了眼城墙。

没听到爆炸，也没见门开。

他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他们说好的开口呢？

说好的墙上缺人呢？

姜离非但没被挡在远处，还直接站到了他们面前。灰钉在旁边捂着肩，盾手已经站不稳，女人也一口一口喝药。

这怎么看，都不像能打进去的样子。

石梁刚往后挪，女人便看向他。

“站住。”

她的声音不高，石梁却真停了。

姜离将这一下看在眼里。

女人能让石梁不敢走，不奇怪。可其他几个铁穹的人，也没有撤的意思。

枪手仍躲在石后，隔一阵打几枪。

持短杖的人继续补伤。

盾手撑不住了，就退半步，喝药，再挪回来。

他们在消耗药剂，消耗装备，也在挨打。

可是，没人再试着去碰那箱炸药。

姜离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上次攻城，铁穹打空弹药，烧掉一辆车，便带着伤员撤了。

那帮人凶归凶，但也很会权衡利弊。

今天炸药被截，钩爪折损，连侧面的炮都打不出去了。退路还在，眼前这个女人却一次也没朝退路挪。

姜离故意朝墙的方向换了半步。

一直借盾躲着的女人，突然主动冲了出来。

剑连着递了三次。

最后一下甚至来不及护住自己，宁愿让肩甲挨一斧，也要逼姜离停下来。

姜离退回原处。

女人立刻收剑，又藏进盾后。

冷面正将石梁逼得后退，打算继续往前，姜离却叫住他。

“先别追。”

冷面有些意外，但仍收住脚。

女人看了过来。

她伤得不轻，胸前的甲已经凹下去一块，刚刚还险些被姜离砍中脖子。

可看见姜离停在这里，她竟像是松了口气。

姜离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

铁穹的人在发现计划落空之后，第一时间想的居然不是放弃，只是一轮一轮地缠着她。

能退的时候不退，能冲的时候不冲，反倒是她一往营地的方向走，对方就肯拿伤势换她停步。

这场仗打到现在，他们要做的事似乎已经变了。

姜离再看向那个女人。

她刚补了一瓶药，随后打开面板，极快地看了一眼。

盾手被冷面撞得踉跄，她没管。

灰钉往后缩，她让他站住。

看完消息，她重新举剑，目光仍盯着姜离。

姜离握紧斧柄，没有再急着往前压。

他们在等什么？

双刀男人没出现。

她之前防着另一支队伍，找出来六个人，便以为看见了铁穹的侧面部署。

可铁穹到底来了多少人，她从没确认过。

更何况，这些人现在宁愿继续挨打，也要将她留在墙外。

姜离迅速给花姐发去消息。

“别出门追，其他几面的预备队留住，让西貔也准备好，他们可能在准备什么花招。”

她看着女人再次递来的剑，斧刃稳稳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