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聚散离合是常态

“是。”

吴忆梅轻轻点头，类似这种人情世故的琐事，一直由她来安排。

李季微微叹了口气，其实，贺耀祖出任卫戍司令的事情，他倒不是很关心。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她要回山城了，可他却要离开了。

人生这场戏，真的是奇妙无比，他本来打算，回上海滩的时候走水路，顺道去武汉走一遭，与安靖江见一面。

毕竟自去年之后，他们有整整一年没见面了。

虽然过去这一年，他们之间的电报往来从未断过。

但整整一年没见面，说不想是假的。

毕竟安靖江的第一次，是他拿走的。

而且，他也知道安靖江并非表面上那般强势，她内心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只是身处军统这座黑暗王国，一个女人若不表现的强势一些，会被心怀不轨之徒啃的连渣也不剩。

“对了，今天早上军统那边打来电话，说第一批货要发往上海，让我们的人负责接收。”吴忆梅道。

“给吴玉坤发电，把货到码头的具体时间给她，让她来安排。”

“告诉她，货到手之后，暂不急着出手，等把一切安排好，再出手也不迟。”

李季和戴雨浓达成协议，替军统把假币销出去，所得利润五五分账。

也就是说，第一批两百万的日元假币，有一百万是他的。

“我这就给她发报。”

吴忆梅轻轻点了下头，扭着小蛮腰转身从小洋楼进去。

她这些天可是忙的脚不沾地，既要负责与各方的电台联络，还要替李季处理各种琐事。

一会儿后。

李季站起身，他从军装口袋掏出一盒香烟，从中抽出一根，拿火柴点燃，吧唧吧唧抽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

一转眼，就是一年多。

当初，他和安靖江分别时，都以为下次会很快再见，或终身不见。

没想到，一年后，他们竟要在山城再次重逢。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能再共事了，甚至连见一面都变的十分奢侈。

毕竟他们现在名义上分属不同阵营。

在外人看来，他是军统的，但军统中人以戴雨浓马首是瞻，认为他是军统的小派系，和唐纵、郑介民等人一样。

而安靖江是军统公认的戴雨浓嫡系。

不然，她也不会被任命为武汉站站长。

过了一会儿。

正在院中踱步的李季，听到客厅电话叮叮叮起来。

不过，他没有理会，因为有虞墨卿在。

片刻后，虞墨卿从小洋楼门口走出来。

李季朝她走过去，温和道：“谁的电话？”

“行动科孟津的电话。”虞墨卿轻声道。

“这个孟津是越来越不懂事，把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李季嘴上这般说，却还是走进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电话筒。

“什么事？”

“处座，好消息，我们在搜山途中，抓到三名日本间谍。”

“知道了。”

“处座，卑职已经派人把间谍押回去。”

“以后这种事，直接向你的顶头上司汇报。”

说完。

他便挂了电话。

他这也是为孟津好。

毕竟他一个要离开的人，不可能一直庇护谁。

随后。

他陪着虞墨卿去院子里散步。

他要离开的事情，没有对虞墨卿说。

她现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而且，有了身孕之后，她的所有心思都在肚中孩子身上，对情报方面的事情，已是不怎么关心。

李季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与虞墨卿说他离开的事。

毕竟她怀着身孕，身为孩子父亲的他，却要在这时候离去。

“墨卿，现在抗日战争已经到紧要关头，国军能不能取得最终胜利，还得靠全国同胞戮力同心。”

李季开始给他的离开做铺垫：“这场战争，让太多的人流离失所，让千千万万的百姓成了亡国奴，身为军人，我却在大后方修身养性，实在是不该。”

虞墨卿冰雪聪明，仅仅是几句话，她就猜到李季心中有了想法。

“你今天忽然说这些，是有什么想法？”

虞墨卿很满足于现在这种生活，陪在心爱之人的身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等孩子降生，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但这终归是想象中的幸福。

她了解李季，一个心怀天下的男人，他是不可能一直耽于儿女情长的。

“这次倒刘，把委座给得罪了，估计我这处长也干不长，倘若上峰派我回沦陷区……。”李季话说一半，察觉到虞墨卿有些不对劲，便忙止住不言。

虞墨卿的娇躯在轻颤，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天使面容，此刻弥漫着惊慌与苍白。

她害怕失去李季，尤其是怀了他孩子之后，更加害怕失去他。

“墨卿，你也是军统特工，应该知道身不由己的道理。”

“若我这次真的被派去沦陷区，你好好待在山城，把孩子生下来，等我回来。”

李季索性把话一次性说完，他相信虞墨卿能理解。

毕竟他不是一个人，他手下有兄弟，有出生入死的袍泽，还有红颜知己。

他不能抛下所有人，在山城享受惬意悠闲的生活。

此刻。

虞墨卿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会这么快。

她以为李季会等她生下孩子再走。

“能不走吗？”

虞墨卿声音带着一丝乞求。

她没有奢望过名分，也没有奢望过其他，她只想在这乱世之中，过最简单的生活。

“墨卿，生逢乱世，是你我的不幸，但也是我们的幸运，如今山河破碎，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若是我们视若无睹，这古老又羸弱的民族，便会彻底被日本人奴役。”

李季的说辞有些夸张，因为他知道历史走向，也很清楚这场战争的最后结局。

但他不想在山城混吃等死，他想为这个羸弱不堪的民族做点儿什么。

虞墨卿沉默不言。

她很想跟着李季一起走。

但也知道，她怀着身孕，经不起颠沛流离。

其次，她军统特工的身份已经暴露，若回到上海滩，势必会有风险。

再者，她私自加入军统的事，已被家里人知晓，现在又怀了李季的孩子。

…………

接下来的几天。

李季哪也没去，依旧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彻底过上了深居简出的生活。

每天陪虞墨卿散步、听歌、谈家长里短，说逸闻趣事。

值得一提的是。

国民政府正式发出文件，委任贺耀祖为山城卫戍司令官，代表着留日士官系成了这场权利斗争的最后赢家。

明天是贺耀祖正式上任的日子，身为政训处主任兼情报处长的李季，自是要前往卫戍司令部参加会议。

虽然他把自己的军职给革了，每天深居家中，过着惬意的生活，可国民政府没有撤他的职。

所以，参加例会是不可避免的。

但有一件事。

他更加上心。

安靖江也是明日回来。

他让吴忆梅去查了一下，戴雨浓这次召安靖江回来，一则是给别人腾地方，二则是要委任她为总部行动处的科长。

这次她的职务调动，属于平调，比起武汉站的站长，行动处的科长身份不显，但权利要比站长大的多。

毕竟军统总部的行动科长，通常负责某个地区的行动，有时候还兼着该地区的特派专员，凌驾于当地的情报站长之上。

“……。”

次日。

上午。

阳光灿烂。

风和日丽。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芬芳的味道。

山城的气温在逐渐上升，这些日子，已经有时髦女郎开始穿开叉旗袍和裙子上街。

山城卫戍司令部门口。

鞭炮齐鸣。

人头攒动。

一众高级将领在司令部门口列队欢迎，场面十分隆重。

国军将领讲究排面，在一些隆重场合，长官们戴着白手套，皮鞋擦的锃光瓦亮，军容整洁。

李季也混迹在一众将领当中，只不过，他站的位置比较靠后，不怎么显眼。

今天是贺耀祖前来上任的日子，也是山城卫戍司令部自组建以来，第二任司令官。

几个月前，刘峙前来上任，场面也如今天一般隆重，众人追捧，笑声爽朗。

只不过，刘峙在任期内只干了短短几个月，就灰溜溜的滚下野，可谓把人丢到了姥姥家。

关于刘峙下野的内情，卫戍司令部的中下层并不知情，但卫戍司令部的核心军官是知情的，像参谋长、副司令等人，他们知道刘峙下野的幕后推手是李季。

这让一众卫戍司令部的高级将领们，不由暗自警惕起来，毕竟李季能把顶头上司搞下野，也能把他们搞下野。

今天他们看到李季，只是象征性的点头打招呼，不像以往一般，热情主动交谈。

要知道，特务系统的人本就不受军方欢迎，李季要不是有收复县城的战功，司令部的高级将领们也不会和他走动。

可如今，李季搞垮了刘峙，这让他们意识到，李季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刀，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李季感受到同僚们的疏远，他也没在意，在他决定推动刘峙下野的那一刻，内心早就做好了准备。

片刻后。

几辆黑色小轿车在门口停下。

两名穿着陆军上将服的男子，从中间两辆黑色小轿车下来。

其中一人五十多岁，中等个头，面容带着几分儒雅，正是军令部的徐长官。

另一人是贺耀祖，陆军二级上将，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戴着黑色圆框眼镜。

噼里啪啦的鞭炮燃起来。

足足响了一分钟。

随后，卫戍司令部的将领们纷纷围上去。

军令部的徐长官与几名高级将领寒暄几句，便与贺耀祖一起，在众人簇拥下，从卫戍司令部走进去。

一行人簇拥着他们直接去司令部会议室。

来到会议室，众人落座，徐长官宣读国民政府的委任状。

“滋……委任陆军二级上将贺耀祖，为山城卫戍司令部总司令官。”

“望卫戍总司令部各级将领，勤勉务实，克己奉公……。”

徐长官宣读完委任状和委座亲笔信之后，众人开始呱唧呱唧鼓掌，不管他们有没有听进去，委座的亲笔信，众人必须以最高的热情去回应。

接下来，贺耀祖站起来发表上任演讲，他是留日士官系，肚子里有墨水，吐词清晰，出口成章，不像草包刘峙，张口就是乃乃个腿。

李季全程面无表情的坐着，该鼓掌的时候鼓掌，该站立的时候站立，不出风头，也不捧贺耀祖的臭脚。

整个会议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会议结束后。

一众高级将领又簇拥着徐长官、贺耀祖去吃饭。

这是国军内部的不成文规矩，新官上任之后，必须摆个上任宴，接受下属们的敬酒。

吃饭的时候，李季也去敬了一杯酒，他和徐长官、贺耀祖很少有交集，但这两人也都给他面子，敬的酒仰头喝下。

李季现在也算小有名气，虽然军衔只是少将，军职也不是很高，但他觐见委座，要比某些上将还容易，且委座隔三差五就电召他去汇报工作。

所以，这些军方的高级将领都愿意卖他面子。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李季在特务系统自成体系，未来极有可能成为戴雨浓、徐恩曾那样的特务头子。

酒宴结束之后。

一众高级将领陪着贺耀祖去办公楼，美其名曰汇报工作，实际是拉近关系。

徐长官在酒宴结束之后，便带着副官匆匆离开，毕竟他是军令部的部长，每天要忙的琐事甚多。

李季也在酒会之后离开，他一个要离开的人，自是不屑去和贺耀祖拉近关系。

甚至，他巴不得委座赶紧下令，撤掉他的军职，反正他对这种吹捧迎逢的生活也不喜欢。

外面。

他带着吴忆梅和卫兵们步行前往情报处办公楼。

从司令部到情报处，也就几分钟路程。

“身后有尾巴。”吴忆梅小声道。

“早看见了。”

李季微微一笑，自打他来到山城，戴雨浓就没放弃过对他的监视，中途他派人抓过几次，也派人赶过几次，但军统的人就像狗皮膏药一般，他抓一批，军统又派一批……。

后来他也懒得再抓，他们愿意跟，就让他们跟着好了。

反正军统这帮人也盯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