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华妹,我信你
此刻。
市区的一座小洋楼中。
戴雨浓披着外套,脸色铁青,眼神似毒蛇一般。
老何审了一天一夜,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有。
他渐渐怀疑,老何的话是真的,他只是被人打晕过去,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甚至,他有过这样一个猜想,有人易容成老何的模样,趁夜迷晕了老何,骗过门口的警卫,从小洋楼进来,又在书房迷晕他,接着又将华妹……。
据他所知,山城有此等易容手段的人,当属吴忆梅。
可吴忆梅的易容身段再厉害,也无法改变身形。
要知道,老何身高接近一米八,身强体壮,而吴忆梅的身高不到一米八,身材娇柔,与老何的身形相差甚多。
除非是吴忆梅亲自出手,把某个人易容成老何的模样,比如李季。
如果是李季的话,华妹一定遭了其‘毒手’。
“雨哥,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
身后传来陈华略显沙哑的声音。
戴雨浓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回头看陈华一眼。
他心里对‘华妹’有了芥蒂。
那一丝芥蒂,来自于‘华妹’的异常。
比如她的声音为何如此沙哑?
又比如她怎会如此嗜睡,就算是被迷晕,也不会睡的如此深沉。
还有,华妹的腿为何并不拢了,像是被人打了一般。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把这些疑点综合在一起,得出的结论,让他不敢深想下去。
“雨哥,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就是。”陈华幽幽叹了口气,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异样,已经引起戴雨浓的强烈怀疑。
戴雨浓还是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沉:“华妹,那个人是老何吗?”
“是。”
陈华没有犹豫。
那个人是谁?
她也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那个人绝不是老何。
“老何突然闯进房间,我以为是你,便没有在意,直到他出手偷袭,我才反应过来。”
“我不小心中了他的下三滥手段,被他绑在柜子上。”
“他逼问我关于你的事情,我一个字也没说,他就用拳头殴打我的腹部,用脚踹我的腿……。”
陈华也不想欺骗戴雨浓。
但她担心把真相说出来,他会更加崩溃。
毕竟她说的真相,是戴雨浓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戴雨浓眼睛微微眯起,他在衡量华妹话中的真假。
如果真如华妹所言,那个人是老何的话……。
可直觉又告诉他,那个人不是老何,老何没有胆量这么做。
他问过警卫,警卫说他们听到房间里面有动静,像是华妹惨叫的声音。
戴雨浓彻底凌乱了,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不该相信谁……。
“华妹,你觉得老何怎么样?”戴雨浓沉声问道。
“老何……先前我以为他是个老实人,现在才知道,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你对他那么好,他居然背叛你,还把你迷晕在地上。”
“像这种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陈华美眸闪过一丝寒芒。
如果这件事一定要有一个背锅的,那这个人就是老何,也只能是老何。
“华妹,我相信你。”戴雨浓面无表情的说了这么一句,其实他压根不相信陈华的话。
在这件事之前,他对陈华非常信任,但此事之后,他内心对陈华的排斥越来越浓烈。
“雨哥,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你。”
陈华说这话的时候,内心也在问自己,她真的不会背叛戴雨浓吗?
那她现在又在干什么?
“华妹,你受罪了。”戴雨浓缓缓转过身来,表情带着一丝温柔。
陈华从戴雨浓的神色看到了虚伪、怀疑、疏远等。
她内心十分自责,以往戴雨浓看她的眼神,不说有多少光,起码是正常温和的,而如今却充满了虚伪与怀疑等。
“我没事。”陈华轻轻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她内心竟也生出一丝疏远感。
————
机场。
候机房中。
毛齐五一边向李季频频暗示,一边又用奚落的语气道:“李处长,沦陷区艰难无比,你可一定得多当心,遇到困难一定要和总部汇报,总部会第一时间给予支援。”
戴雨浓派毛齐五过来,是让他奚落李季的,但他觉得太过了不好,毕竟李季前途一片光明,哪怕是做戏,他也不愿意做的太过。
“这就不劳你们操心了,转告雨浓兄,李某到了东南地区,一定会遵从校长命令,一切以情报大局为重。”李季不咸不淡的应付了一句,心想戴雨浓是多么想把他踩在脚下,连他去沦陷区就职,也要想方设法的踩一脚。
“李处长,东南地区偏远,又处于日寇统治之下,老板担心你此去遭遇不测,特挑了一件贵重礼物给你,以表心意。”毛齐五笑道。
“什么贵重礼物?”李季心想以戴雨浓的德行,巴不得他赶紧死掉,岂会好心送他礼物。
“来人,把礼物拿上来。”毛齐五挥了下手,随后,低头不语。
片刻后。
两名士兵抬着一口钟走进来。
看到这口大钟,李季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倒是旁边的吴忆梅脸色越发冰冷,送钟的意思是送终,可见戴雨浓除掉李季之心已是毫不掩饰。
“毛主任……。”吴忆梅正欲反击回去。
这时,李季拉了她一把,微微摇头,笑道:“劳烦回去转告雨浓兄,他的心意李某收下了,只是这钟太大,不易携带,就留给雨浓兄代为保管。”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代为保管的道理,若是李处长不便带走,就派人送到总部,由总部后勤人员代为保管。”
毛齐五擅自更改了戴雨浓的原话,其原话是,若李季不收,就送往李季家中。
毛齐五担心此话彻底把李季给激怒,所以才擅自改动。
“也好,军统是雨浓兄的地盘,我相信雨浓兄一定能把钟保管好。”李季心中冷笑,他没有钟可送,却可以送其斗笠,戴雨浓戴斗笠……满头春。
“李处长,一路保重。”毛齐五微微眯着眼笑道。
随后,他一招手,带着手下稽查士兵离开。
“姓戴的越来越过分了。”吴忆梅气愤道,李季是她的男人,戴雨浓派毛齐五来明为送行,实为奚落嘲讽,她心中焉能不气。
“无妨。”
李季一点儿也没当回事,戴雨浓只是派人来嘲讽奚落一下他,而他却是真真切切的给戴雨浓戴了几顶大斗笠。
吴忆梅美眸满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点儿也不像是他的作风。
李季也没解释,他总不能说,他和华姐相互了解一夜。
一会儿后。
候机房门打开。
开始登机。
李季一行人率先从登机口出去。
外面,下着毛毛细雨。
飞机静静停靠在停机坪上。
这年头的停机坪比较简陋。
飞机也比较简陋。
当然,是李季的视角看起来简陋,在其他人眼中,飞机是最先进的东西,在他们的认知中,能在天空中飞的东西,堪比神物。
登机之后。
约十多分钟,飞机开始起飞,发动机嗡嗡嗡直叫,颠簸不止。
一会儿后,飞机升高至云层上空,李季透过小窗往下看,山城越来越小,就像一个巨大的山谷,被烟雨所笼罩,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难怪小日本的轰炸机这段时间十分消停,就这种天气条件,他们就是派出几十架飞机,也无济于事。
————
————
上海滩。
时隔数月。
十里洋场仍如往常一般热闹繁华。
当全国各地战火烽烟之时,十里洋场的热闹不减丝毫。
因战乱所带来的流民,一大部分逃难去了西南,一部分来到了上海滩。
虽然上海滩为日寇所占,但这里有租界,陡然是国中之国,生活在国中之国的百姓,尊严不多,但比生活在日寇统治下的百姓幸福多了,不用担心一觉睡醒被强拉去当壮丁,也不用担心上街被鬼子汉奸暴揍一顿。
法租界。
人来人往。
车水马龙。
一副熙熙攘攘之景。
霞飞路上,电轨叮叮当当在响。
街道两侧的商铺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五花八门,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其中一家卖鲜花的店铺,毫不起眼,因为这家店铺招牌小,不引人注目,其次,店里只摆了十几盆鲜花,而且卖花的还是一名上岁数的大爷。
上海滩一般卖鲜花的小店,一般都是小女孩或有点儿姿色的小少妇。
此刻。
这位上岁数的大爷,拿着花洒给鲜花们浇水。
浇完花,他看了一眼外面,把门插上,转身绕到小店后面。
后面有一条地道,他沿着地道下去,下面别有洞天,昏暗的走廊顶部,亮着两盏灯泡,散发着晕黄色的光芒,使地道显得有些诡寂。
大爷轻车熟路的穿梭在地道中,片刻后,他来到一间木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
房门中传出一道略显冰冷的声音。
大爷推开门走进去,房间中一片昏暗。
一张长桌子,桌上铺着一层浅色帆布,上面放着两部电台,一部大功率电台,一部小功率电台。
两部电台面前,各坐着一名女性报务员,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耳机,一边听,一边记录。
在长桌后面,还有一张办公桌。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名穿白色女式西装的女子,马尾垂在脑后,斜刘海遮住半边额头和半边脸颊,从侧颜来看,绝色之姿,琼鼻高挺,眉眼间似有万种风情,吹弹可破的脸颊,十分完美,每一处都让人叹为观止。
更绝的是她的身材,哪怕她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肩膀与纤腰之间的弧度,完美无瑕。
“长官。”
大爷一下子不老了,背部挺的笔直,走路也不颤颤巍巍,仿佛一瞬间年轻了二十岁,他来到办公桌前,身子微微前倾,以示恭敬。
“老周。”
吴玉坤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看都没看老周一眼,冷声问道:“捕房那边还没消息?”
“没有。”
老周缓缓摇了摇头:“卑职怀疑那条线上出了叛徒。”
叛徒?
吴玉坤美眸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这几个月以来,上海站出了几名叛徒,但都被她派人清理了。
她讨厌叛徒,对待叛徒更是毫不留情。
“卑职以为,我们可以暂时切断那条线的联系,以观后效。”老周恭敬道。
“捕房那条线对我们非常重要,如果切断的话,我们将失去一条最重要的情报来源。”吴玉坤美眸闪烁不定,若是换作以前,她会毫不犹豫的切断那条线。
但现在不行,上海站已经损失了好几条交通线,若是再切断与捕房的这条线,情报来源会越来越窄。
“长官,若是那条线上真有叛徒,会威胁到站里的安全。”老周道。
闻言,吴玉坤微微沉吟。
她沉吟时的模样十分诱人。
就像一尊天然雕塑好的艺术品,毫无瑕疵。
自李季走后,上海站的事全权交给她来处理,让她倍感压力增大。
以前有李季提供日本人内部情报,上海站可以避开许多陷阱,但如今没了李季的情报,一个不慎,就会一头扎进七十六号与日本人布置好的陷阱中。
她好几次想给李季发电,询问他在上海的内线,是否可以向上海站提供一些重要情报!
但念头刚起,便被她掐灭。
她与李季虽是恋人关系,可他们是特工,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下线。
她幽幽叹了口气,从抽屉中拿出一份电报原件。
这份电台是昨天下午收到的,内容只有八个字,却让她十足心安。
即日回沪,一切顺平。
她替李季担心了好几个月,总算等到他要回上海滩的好消息。
这几个月以来,她时常夜不能寐,为李季担心不已,生怕他遭到戴雨浓毒手。
一想到李季即将回来,他肯定能扭转上海站现有的困境。
“吩咐下去,切断那条线的联系。”吴玉坤沉吟再三,决定切掉和那条线的联系,这么做,无疑会让上海站失去一条重要的情报来源,但李季回来之后,一定会有办法,所以她没必须再去冒险。
要知道,这几个月以来,她没少冒险,无论是清理叛徒,还是制裁汉奸,或是暗杀鬼子,都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