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北平站的办法
北平。
一间茶铺中。
雅间内窗户大开,清风从外面吹进来。
桌上的茶壶冒着热气,一男一女坐在桌前,两人一片愁容。
“老板又来电报,催促我们动手。”男子唉声叹气道:“老炮一小队的人手,全军覆没,难道还不够值得我们警醒的吗?”
“老板从未发过如此措辞严厉的电报,说明他这次是真动了怒。”少妇柳眉紧蹙,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老炮的小队覆灭之后,我们北平站能拿枪的人手,加起来不到二十人,且很多人都有任务在身,难不成要把他们调来?”
“可若是行动不成,反连累了他们,便是我们北平站一大损失。”男子叹气道。
“站长,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拼了,哪怕北平站全军覆没,也比家法处理要好。”少妇严肃道。
“宁科长,你是清楚的,自打你来到北平站,这一年多,北平站兢兢业业,从不敢懈怠,虽有失误之处,却不曾耽误过总部交代的任务,若是我们这些人全部以身殉国,那些任务谁来完成,还有那些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兄弟,谁负责和他们联系,还有我们正在争取的土匪和汉奸,没有人和他们联系,他们怎么拨乱反正,为党国效力?”站长苦恼道。
“可若是我们不动,总部那边怎么交代?老板会以为我们有意保存实力,到时候,军统的家法不会绕过我们。”宁科长道。
“我就想不明白了,一个大汉奸而已,何必为了一个大汉奸,把几十条人命搭进去。”站长紧皱着眉头说道。
“可能站的角度不同,考虑的也不尽相同,老板几次来电催促我们动手,可见为了除掉汪逆,老板已经不在乎北平站的死活了,若任务失败,你我轻则被撤职,重则被内部处理。”
宁科长想到军统内部家规,娇躯微微一颤,军统对待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这一点,她深有体会,她曾经的一个下属,外出潜伏任务,不小心把汉奸老婆肚子弄大了,回到山城之后,被军统内部给处理了。
“不能因为害怕家规,断送了北平站的大好前途,我们可以死,但这些弟兄死不得,他们是北平站的火种,是抗战的希望,只要他们活着,北平站便不会覆灭。”站长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势。
“若站长不肯采取行动,我们只能用其他手段,比如下毒,比如收买饭店人员,再比如……。”宁科长一连出了好几个主意。
“下毒不行,据眼线传回的消息,汪逆中了毒,内部排查的很严,我们若想故技重施,是不太可能的,至于收买饭店人员,这就更不行了,日本人把六国饭店保护的密不透风,饭店所有服务人员,一律不得外出,我们就是想收买,也没有机会。”站长全部否定。
“还有一个主意,调一名狙击手,在六国饭店五百米外架设狙击枪,只要汪逆露面,就开枪干掉他。”宁科长道。
“这倒是个办法。”站长寻思了一下,这办法倒是可行,若是成了,则是他们整个北平站的功劳,若是不成,他对总部也能有所交代。
宁科长看了一眼中年男子:“站长,我们没有狙击枪,也没有瞄准镜,五百米的距离……。”
“我们有两把98K步枪,可以试一试。”站长心中其实不抱多大希望,汪逆要是那么容易被杀死,早就被人杀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是,我马上安排人去做。”宁科长道。
“但愿这一次能成,否则,老板盛怒之下,你我……。”站长的话说了一半,住口不言,老板的脾气他清楚,若是再失手,他这个站长怕是到头了。
“若是失手,我和您一起承担责任。”宁科长道。
……
……
电梯口。
李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
对他而言,每天守夜班,是最无聊的事情,但恰恰是这种无聊之事,最考验一个人的定性与耐力。
他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琢磨着,还得多久能回到上海滩。
相比北平这边的无聊,他更喜欢大上海,十里洋场,风情无限。
这时。
电梯门打开。
一名招待生从电梯出来。
“相川长官,杨女士给您送来一杯咖啡,让您提提神。”招待生把咖啡递到李季面前,恭敬道。
“杨女士?”
李季伸手接过咖啡,淡淡道:“替我谢谢她。”
“是。”
招待生返回电梯。
李季看着电梯门关上,把咖啡递给旁边的便衣,道:“给你了,拿去喝。”
“谢谢长官。”
便衣特务接过咖啡,一仰头直接干完。
这一幕看的李季暗暗摇头,小日本果然还得再进化几次。
不过,话说回来。
杨女士突然派人给他送咖啡,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两天,他也在仔细分析,这个杨女士到底是何身份?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极有可能是西北的人。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正确与否,还得验证一番。
如何验证,他心中已有对策。
今晚和往常一样,静悄悄的,走廊上呼吸声清晰可闻。
李季一直值班到深夜三点多,才带着吴冰返回房间休息。
“明天派人去街上,多买一些报纸,值班太无聊了。”李季躺在床上吩咐道。
“哈衣。”吴冰道。
“对了,这两天有和芸子联系吗?”李季问道。
“没有。”
吴冰轻轻摇头,她每天都和李季同吃同住同眠,哪有时间去给南造芸子打电话。
“也不知道公馆怎么样了?”李季自言自语了一句。
其实,相川公馆怎么样,他还真不关心,所谓相川公馆,不过是他复出的筹码而已,他真正关心的是上海站,以及他手下的小势力,像独立师、华中的锤子、上海站等。
“有芸子小姐在,公馆不会有事的。”吴冰轻声道。
“你这张小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李季转身看着吴冰,这两天没事干,他可没少拿吴冰练拳击,几乎每天休息前,都会来一拳,睡的迷迷糊糊时,也会打一套迷糊拳。
山城,歌乐山。
一座奢华的庄园,假山流水,雕梁画栋。
院中。
放着两把椅子。
其中一把椅子上空空如也。
另一把椅子坐着一名中年人,宽大的浓眉,十分醒目。
正是戴雨浓。
身为军统大老板。
他不仅会搞情报,还很会享受。
比如,他在山城除了戴公馆,还有许多房屋,其中包括歌乐山脚下这座庄园。
前不久,军统把歌乐山方圆十里地,划归军统管辖范围,他不仅大兴土木,还把军统的培训班定在此地。
“老板。”
一名穿着中山装的青年男子,恭敬站在戴雨浓面前。
“行才,辛苦你了。”戴雨浓面露几分笑容。
“为老板效力,不辛苦。”叫行才的男子恭敬道。
“按理说,你刚从云南回来,应该休息一段时间,但眼下正值用人之际,需要你跑一趟北平。”戴雨浓道。
“老板请吩咐,刀山火海,卑职绝不皱眉。”叫行才的男子没有丝毫犹豫。
“不错。”
戴老板的眼神中满是赞赏之色,接着,他挥手让周围的闲杂人等下去。
随后,他指着旁边的空椅子,道:“行才,坐下聊。”
“老板面前,卑职不敢造次。”叫行才的男子神态更加恭敬。
戴雨浓神色大为满意,他让对方坐,可不是真的让他坐,而是对下属说一种拉拢。
“北平站接连损失人手,我想让你带一支行动队赶往北平,执行一项重大任务。”戴老板的话很客气,声音却充满毋庸置疑的味道。
“老板请吩咐。”叫行才的男子恭敬道。
“你带一支精英行动队,今晚就动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北平。”
“汪逆叛逃到了北平,意图联合北平的汉奸,在日本人的扶持下成立汉奸政权。”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他。”
戴老板深知军统北平站已经指望不上,只能从总部抽调精英过去,可他思来想去,有能力执行这么大任务的,屈指可数,以前跟他打江山的老人,如今变得畏畏缩缩,失去了锐气,所以,他从年轻派当中选了杨行才,军统云南站的副站长,是一把行动好手,凡事他经手的行动,鲜有失败的。
“是,老板,卑职定当不负您所期望。”杨行才锐气正盛,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我已经和总务方面打过招呼,为了这次的行动,军统总部的仓库为你们敞开,要什么拿什么,前提是你们得想办法把东西带进去。”戴雨浓这次十分大方,要什么给什么,只要他能拿出来的,绝不推诿,毕竟事关刺杀汪逆,此为军统目前头等大事。
“是,老板。”
杨行才身上有一股子悍劲儿,在他眼中,没有杀不了的人,只有不能杀的人。
“年轻人,好好干,军统不会亏待任何人的。”戴雨浓安抚道,他欣赏年轻人,但又倚重军统的元老,双方互相制衡,谁也压不过谁,这便是他主持军统的策略。
“是。”
杨行才恭敬点头:“老板,卑职现在去准备!”
“去吧。”
戴雨浓挥了挥手,嘴中嘀咕道:“不成功便成仁。”
闻听此话,杨行才脚步微微一滞,面色涌过一抹凝重,作为聪明人,他怎会听不出来,戴老板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这是让他不干掉汪逆,就别再回来。
打发走杨行才,戴雨浓挥手把秘书招来,让她继续汇报工作。
秘书拿着一沓电报,有条不紊的汇报。
当戴雨浓听到陈华在上海滩失手,面色不由阴沉下来。
本以为华妹出马,拿下二吴是手到擒来。
没想到,连她都失了手,岂不是说,其他人出马也是于事无补。
他心中愤愤不平,二吴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连华妹都拿她们没办法。
当然,也可能是华妹没有尽全力。
以她之才能,拿下二吴应该不会出现问题……。
可能是他对华妹有了成见,不管陈华做什么,他总是能在鸡蛋中挑出刺。
殊不知。
此刻。
上海滩。
码头上。
一名穿着黄色长裙的女子,戴着一顶咖色遮阳帽,提着行李箱正在上船。
她是陈华。
抓捕二吴的行动计划失败之后,她便收拾了东西,把以前的下属遣散,让他们回老家安心过日子,她则踏上前往的香江的客船。
她心里很清楚,此去香江,便要隐姓埋名,日后再来上海滩,怕是遥遥无期。
上船之后,她把行李箱放进船舱,站在甲板上,看着上海滩越来越远,心绪万千,要知道,她早年那些难以启齿的日子,便是在上海滩度过的。
那时候她还小,被赌鬼父亲卖到妓院,老鸨有意把她培养成头牌,恰好被时任上海警备司令的杨虎看中,花高价买她回去当姨太太。
若不是杨虎,她可能沦落风尘,所以,她对杨虎没有恨意。
后来戴雨浓出现,带她出牢笼,给她机会,让她得以用另一种身份出现。
也正因此,她才会为戴雨浓鞍前马后,常年奔波在外。
然而,这一切,因为一个不知名的人给终结了。
她了解戴雨浓,一旦产生了不信任的种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信任。
而她扪心自问,她这些年做的事,对得起戴雨浓,也对得起国家,所以,她要走了。
这一去,世上再无陈华的名字。
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人,虽然他顶着戴雨浓司机的脸,但他年龄一定不大。
否则,哪有那么好的体力。
要知道,戴雨浓才四十多岁,那方面已是江河日下。
所以,她盲猜那人应该二十多岁,精通易容,且对军统十分了解,不然,也不可能如此精准找到她住的地方。
当然,现在想这些已是无用。
可能是女人的通病,被谁给占有过,就容易想起那个人。
海风吹过,长发在风中飞扬,看着越来越模糊的上海滩,她心中有一丝解脱,又有一丝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