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天上没有神仙
李丽质的胃口本就不大，加上刚睡醒，在林凡耐心的投喂下吃了小半份餐点后，便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已经饱了。
“饱了？”林凡问道。
“嗯，”她乖巧地点点头，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让她看起来愈发娇艳动人。
林凡没有再勉强她，拿李丽质吃剩下的三下五除二地开始解决战斗。
他的吃相并不粗鲁但速度极快，带着一种现代人快节奏生活下养成的利落与高效。
李丽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在大唐就算是最亲密的夫妻之间，也极少有共食一盘之举，更遑论是吃对方剩下的食物。
这在注重礼仪与身份的贵族阶层，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这其中所代表的是一种不分彼此的亲密。
他……他一点都不嫌弃我。
这个认知像一股最醇厚的蜜糖，瞬间在她心底化开。
吃完所有东西，林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终于彻底清醒，正好奇地趴在舷窗边向外张望的李丽质。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被窗外的景象所吸引。
之前的迷糊一瞥，远不及现在清醒状态下的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那片一望无际的云海，在灿烂的阳光下，时而像最洁白的丝绸，平滑地铺展开去，时而又像翻滚的巨浪卷起千堆雪，是她在地面上永远无法想象的。
“小凡……”她看得有些痴了，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我们……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天宫里了？”
她扭过头一双清澈如水的凤眸中，闪烁着好奇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那些话本里说，天宫有南天门，有瑶池仙境还有天兵天将……我们这样飞上来，会不会……会不会惊扰到天上的神仙？”
她的问题充满了属于一个时代的天真与虔诚。
这是她从小到大从无数传说故事和宫廷祭祀中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天是神明的居所，凡人不可僭越。
林凡看着她那认真的小脸，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道：
“丽质，天上没有神仙。”
“啊？”李丽质愣住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不仅让她呆立当场，更是通过天幕，狠狠地砸在了诸天万界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天上……没有神仙？
怎么会？
怎么可能？！
林凡似乎知道她一时间难以接受，他指着窗外那片壮丽的云海，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开始为她也为天幕下的所有人，科普一个颠覆性的常识。
“你看到的这些云，其实不是什么仙境的陆地。”
他顿了顿想了一个她能理解的比喻。
“你见过烧开水的水壶吧？水烧开的时候，壶嘴会冒出白色的‘气’，对不对？”
李丽质下意识地点点头：“嗯，那是水汽。”
“对，就是水汽。”林凡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天上的云和那水汽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形成云的水汽，不是来自烧开的水壶，而是来自地上的江河湖海。”
“江河湖海？”李丽质更不解了，“可它们并没有被火烧啊。”
“太阳，林凡指了指窗外那轮耀眼得无法直视的恒星，“太阳的光和热，无时无刻不在照耀着大地。
地上的水被太阳‘烤’了之后，就会变成我们肉眼看不见的水蒸气，然后飘到天上去。”
“飘到天上去之后呢？”李丽质被他的比喻吸引了追问道。
“天上很冷。这些看不见的水蒸气，遇到冷空气，就会重新聚集在一起，变成无数细小的水滴或者冰晶。当这些小水滴小冰晶越聚越多，多到我们能用肉眼看见时，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云。”
林凡的解释通俗易懂，逻辑清晰。
“那……那下雨呢？”李丽质举一反三，问出了困扰了古代人数千年的问题。
“当云里的小水滴、小冰晶越聚越多变得太重，天上的空气托不住它们了，它们就会从天上掉下来。
掉下来的就是雨。如果天上特别冷掉下来的就是雪。”
水被太阳晒成气，气飘到天上变成云，云太重了就变成雨落下来……
一个简单而又完美的闭环。
李丽质呆呆地听着，她那聪慧的头脑，迅速理解了林凡所描述的这个过程。
这个解释里没有龙王，没有雷公电母没有天庭的旨意，只有太阳、水、冷和热。
它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真实。
她再次望向窗外那片圣洁的云海，这一刻它在她眼中褪去了一切神性的光环。
它不再是瑶池仙境不再是神明的居所，而仅仅是……一大片飘在天上的由无数小水滴组成的雾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夹杂着恍然大悟的清明在她心中交织。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自语。
她懂了。
而天幕之下，亿万万的人们，也听懂了。
正是因为听懂了所以那份冲击，才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起初当林凡说出“天上没有神仙”时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是嗤之以鼻。
“胡说八道！”
“妖言惑众！天威赫赫，岂容尔等凡人亵渎！”
可当林凡用“烧开水”这个无比贴近生活的比喻，将“云雨”的形成过程解释得如此清晰，如此有理有据时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田埂上刚刚还在祈求龙王爷保佑风调雨顺的老农，放下了手中的锄头，呆呆地望着天空。
他脸上的皱纹里写满了迷茫。他拜了一辈子的龙王庙原来……只是拜了一堆水蒸气？
朝堂上刚刚还在讨论今年祭天大典规制的礼部官员，手中的笏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如果天上没有神仙那他们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举办的祭天仪式，又是在祭给谁看？
皇宫深处那些日夜炼丹，试图沟通上仙以求长生的方士们，看着自己丹炉里升腾的烟雾，第一次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产生了动摇。
没有神仙！
这四个字像一把无情的铁锤将数千年来，根植于这片土地上所有人心中的信仰基石砸得粉碎！
大秦，咸阳宫。
“不……不可能！”嬴政猛地站起，双目赤红状若疯狂，“绝对不可能！若天上没有神仙，那朕追求的长生不死，又算什么？！”
他无法接受！这种打击比任何刀剑都要来得致命！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颓然地坐倒在龙椅上。他想起了自己在泰山举行的封禅大典，想起了自己修建的通天建章宫，想起了自己对神仙方士的无尽投入。
他以为自己是在与天对话是在向上天展示自己的功绩。
到头来只是演给一团水蒸气看的独角戏？
一种荒谬感与虚无感，将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彻底吞噬。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脸色无比凝重，他能感受到大殿之中，百官之间弥漫的那种压抑与恐慌。
“君权神授……天子……”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权的合法性，在很大程度上就建立在这虚无缥缈的“天命”之上。
如今林凡亲手揭开了这层神秘的面纱。
天,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赏善罚恶主宰人间命运的意志。它只是一个由大气、水汽、冷热交替构成的自然空间。
那么，“天子”，又算什么？
只是一个自说自话的“地上的头头”罢了。
这个认知像最可怕的毒药一旦产生，就会疯狂地侵蚀整个帝国的思想根基。
他们久久无法平静。
天空还是那片天空，云还是那片云，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