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历史的残酷
小兕子终于彻底睡沉了。
林凡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从她的小手里抽出来，小丫头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靠枕，继续安稳地睡着。
林凡轻轻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侧躺在小兕子身边操作起来。
他打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很快找到了目标——华为折叠屏非凡大师。
这款手机他研究过，屏幕大操作简单直观，折叠屏展开之后几乎和一个小平板一样大，看文字、看视频都很舒服。
下单的时候他看到商家附赠一张电话卡，到货后自己激活一下就能用。预计两个小时左右送到，正好赶在晚饭前。
买完手机，林凡又点开了外卖软件，开始琢磨晚饭吃什么。
中午那顿火锅吃得热热闹闹的，长孙皇后虽然吃得开心，但火锅毕竟油腻辛辣，对肠胃的负担不小。而且明天一早就要去医院做检查，术前饮食还是清淡些好。
林凡翻了翻附近的店铺，目光在几家粤菜馆和日料店之间来回扫了扫。
其实他本来想自己下厨做几道清淡的家常菜，可问题是小兕子现在睡在他身边，他根本不敢离开。
这小丫头刚才醒来找不到他就哭成那样，要是待会在偷偷溜去厨房做饭，万一她中途又醒了，睁开眼看到身边空荡荡的，那还不得又要哭闹。
一想到小兕子红着眼睛满屋子找他的样子，林凡就心疼得不行。
算了还是点外卖吧。
他最终选了一家评分很高的粤菜馆，点了白切鸡、清蒸桂鱼、虾仁滑蛋、上汤娃娃菜，又加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和几笼虾饺。分量足够四个人吃，清淡又有营养。预约五点送到。
而此刻隔壁的书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长孙皇后则坐在书桌前的电脑椅上，面前是李丽质的笔记本电脑。
刚才长孙皇后说想看看贞观朝的详细历史，李丽质便帮她打开了浏览器，搜索出了相关的页面。
长孙皇后学东西极快，李丽质简单教了她如何滚动页面和点击链接，她很快就能自己操作了。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在长孙皇后的眼前缓缓滚动。
长孙皇后一开始还能保持平静。
毕竟很多事情林凡在天幕上已经提到过。她对自己的早逝、丽质的英年早亡、小兕子的命运，李承乾和李泰的双双被废，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虽然痛但至少不是毫无防备地被击中。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是她的女儿们。
长乐公主李丽质，贞观十七年病逝，年仅二十三岁。
这个她已经知道了。天幕上林凡说过，她当时哭了很久。但现在丽质就坐在她身后，活生生的，健健康康的，这让她稍感安慰。
城阳公主，晋阳公主……这些林凡也都提到过。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长孙皇后的心猛地揪紧了。
汝南公主。
史书上关于她的记载少得可怜，只有寥寥几行字早薨，甚至连具体的生卒年都模糊不清。
长孙皇后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她点开了下一个页面。
豫章公主。
同样是早逝。嫁入唐义识家后不久便撒手人寰，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人世。
长孙皇后的眼眶开始泛红。
她咬着嘴唇，继续往下翻。
新城公主。
这是她最小的女儿。史书记载，新城公主先嫁长孙诠，后改嫁韦正矩。婚后生活并不幸福，最终在三十岁左右便去世了。关于她的死因，史书上还有诸多争议，有说是病逝，也有说是被驸马所害。
长孙皇后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汝南、豫章、新城。
这三个女儿，林凡在天幕上从未提到过。她一直以为没有被提到就意味着她们平安无事，过着正常的生活。
可现实是她们同样没能逃过早逝的命运。
一个接一个，她的孩子们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在最好的年华里凋零。
长孙皇后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她用力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是大唐的皇后，即便心如刀绞，也习惯了将所有的痛苦都吞进肚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长孙皇后睁开眼，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往下看。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新的内容。
"贞观十年六月，长孙皇后崩于立政殿，年三十六岁。太宗悲痛欲绝，此后终身未再立后。"
终身未再立后。
这五个字像一束光，穿透了笼罩在长孙皇后心头的浓重阴霾。
她继续往下看，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文字，越看越慢越看越仔细。
史书记载，长孙皇后去世后，太宗在宫中修建了一座高台，名为望陵台，时常独自登台远眺昭陵的方向，一坐就是大半天，沉默不语。
群臣多次劝谏，太宗不听。
他常常在批阅奏折时忽然停下笔，对着空荡荡的殿堂发呆，一呆就是半个时辰。身边的内侍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
而最让长孙皇后动容的，是关于小兕子的那段记载。
晋阳公主李明达，长孙皇后幼女。皇后崩时，明达年幼。太宗不忍将其交由他人抚养，亲自将其带在身边日夜照料。这在整个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由一位帝王亲自抚养自己的女儿。
长孙皇后看到这里，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的陛下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威震四海的天可汗，在失去她之后，竟然亲手带大了他们的小女儿。
他一定很想她。
他一定每天都在想她。
长孙皇后用指尖轻轻触了触屏幕上那行文字，仿佛透过这块冰冷的屏幕，能触碰到千年之前那个孤独的身影。
然而当她的目光继续下移，看到最后一段时，脸上刚刚浮现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太宗崩于翠微宫含风殿，享年五十二岁。"
五十二岁。
她的陛下，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纵横天下的李世民，不过五十出头就离开了人世。
从贞观十年她去世，到贞观二十三年陛下驾崩，中间只隔了十三年。
十三年。
她的陛下独自一人撑了十三年。
没有再立皇后，没有再找一个能说知心话的人。他把所有的思念都埋在心底，把所有的孤独都扛在肩上，一个人走完了最后的十三年。
长孙皇后再也绷不住了。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像是一道终于决堤的洪流，将她这些天来所有的坚强和克制冲得粉碎。
她哭得无声却猛烈，整个人蜷缩在电脑椅上，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丽质早就放下了手中的书。
从母亲开始看那些历史记载起，她就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关注着。她看到母亲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差，看到她的手指开始发抖，看到她的眼眶渐渐泛红。
她没有打断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母亲迟早要面对。与其遮遮掩掩，不如让她一次看个清楚。
但当长孙皇后终于哭出声来的那一刻，李丽质再也坐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子，伸出双臂将长孙皇后紧紧地抱住。
"阿娘……"李丽质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和坚定，"阿娘别哭了。那些都是原来的历史，不是现在的。"
李丽质一只手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就像林凡哄小兕子时那样，缓慢而有节奏。
"阿娘，您听我说。"李丽质的声音轻柔却笃定，"历史已经改变了。医生说我的病不会死。兕子也是，也会健健康康的。"
她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着长孙皇后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还有您，原来的历史里您三十六岁就走了，可现在您来到了现代，明天就要去医院治病了。沈姨说了，您的病在现代是可以治好的。"
长孙皇后泪眼朦胧地看着女儿，嘴唇微微颤抖着。
李丽质握住母亲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阿娘，林凡会帮我们的。他已经改变了我的命运，改变了兕子的命运，现在又在改变您的命运。大哥、四哥、二姐、六妹、新城、城阳……还有阿耶，他们的命运也都会改变的。"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温暖而坚定的弧度。
"林凡答应过我，他会护住我们所有人。他从来没有食言过。"
长孙皇后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儿，这是她从未在大唐时的丽质眼中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个被爱着的，被守护着的女子才会有的光芒。
长孙皇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伸手将女儿重新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好。"她的声音沙哑而温柔，"阿娘相信你，也相信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