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表哥，我们谈谈
李世民要来的消息让整个丽正殿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霍然起身，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愕。
父皇怎么会来东宫？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果不其然，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身形魁梧不怒自威的身影，已经大步迈入了殿中。正是大唐天子李世民。
然而让所有人，尤其是李丽质和李承乾都始料未及的是，在李世民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苍白，眼神复杂的年轻人，赵国公世子长孙冲。
原来李世民在天幕上看到林凡带着孩子来了大唐，知道丽质在东宫，那他应该也去了东宫，心中便已定计。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敢拐走自己宝贝女儿的后世小子。他乘着龙辇直奔东宫，却在宫门外看到了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是长孙冲。
他终究还是来了。
李世民心中一叹，他知道这桩事必须解决。观音婢的亲侄子，自己最信任的臣子长孙无忌的嫡长子，丽质的亲表哥。这层层叠叠的关系，注定了这件事不可能靠不见面、不提及就能混过去的。
“冲儿，随朕一同进去。”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
他要看看，林凡这个他既欣赏又带着几分审视的未来女婿，要如何解开这个死结。这既是身为帝王的掌控，也是身为岳父的考验。
“儿臣参见父皇万安！”
殿内众人纷纷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林凡抱着兕子，也跟着微微欠身，学着众人的样子行了一礼，口中说道：“陛下好。”
大唐的礼仪不像后世明清那般繁琐，无需动辄跪拜，这让林凡倒是感觉自在不少。
李世民的目光如鹰隼般，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林凡。他看着这个在天幕中熟悉无比，现实中却第一次见的年轻人，心中情绪复杂。他上下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小兕子，和被丽质抱在怀里，正好奇打量着自己的小念安，最后才开口。
“你小子倒是自在。”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股天生的威严，“你叫丽质她阿娘叫‘姨’，叫得那般亲热。到了朕这里，就是一句冷冰冰的‘陛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你这小子还搞双重标准不成？以后别叫陛下了，叫李叔。”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尤其是李承乾，更是震惊地看向自己的父皇。父皇这是……承认了林凡的身份？一句“李叔”，虽是寻常称谓，但从天子口中说出，那分量不啻于一道圣旨！
林凡何等聪明，立刻借坡下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是，李叔。”
未来老丈人的好感度，必须刷满！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长孙冲。
林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长孙冲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李丽质。那眼神里有痛苦，有不甘，有质问唯独没有怨恨。
而李丽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念安，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她的眸光里，充满了愧疚与不忍，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
林凡心中轻轻一叹。
他知道这件事里，长孙冲什么都没有做错。
换位思考若是自己，好端端地明天就要迎娶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结果当天晚上，眼睁睁看着她跑去了另一个世界，最后还爱上了别的男人，这种堪比天塌地陷的打击，换谁也承受不了。
他欠长孙冲一个交代。
林凡将怀里不肯撒手的兕子交给旁边的宫女，对她柔声道：“兕子乖，哥哥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长孙冲的目光，迈步向前。
“表哥，”林凡的称呼让所有人都是一愣，他用一种平静而诚恳的语气说道，“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长孙冲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想拒绝。他不想和这个夺走自己未婚妻的男人有任何交谈。他只想听丽质亲口给自己一个说法。
然而未等他开口，李世民沉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冲儿，听听他怎么说吧。”
君无戏言。
李世民发了话，长孙冲便再无拒绝的余地。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大哥，”林凡转向李承乾，“可否借一处偏殿一用？”
“自然，”李承乾立刻会意，对一名内侍吩咐道，“带林公子和长孙公子去西偏殿。”
林凡点了点头，转身对李丽质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李丽质也回望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信任说明了一切：“你去吧念安我会带好她的。”
林凡又俯身，从宫女怀里将执意要跟着自己的小兕子抱了起来，这才跟着内侍，与长孙冲一前一后，走向了西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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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偏殿内，寂静无声。
内侍将二人引至殿内后，便悄然退下，并体贴地关上了殿门。
林凡抱着兕子，率先开口，他对着长孙冲，郑重地行了一礼，道：“表哥，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发自肺腑。无关对错，只为那份阴差阳错的命运，和他承受的无妄之灾。
长孙冲的身子晃了晃没有说话。
林凡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抱着兕子，径直走到殿门口，毫不在意地在冰凉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长孙冲说道：“表哥，坐。”
他的举动让这原本紧张对峙的气氛，缓和了许多。长孙冲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小兕子趴在林凡的怀里，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面色不太好看的“表哥”。
林凡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熟练地解锁，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个他早已准备好的文档，标题赫然是——《关于大唐皇室的那些事·长乐公主卷》。
他将手机递给长孙冲，说道：“表哥，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你先看看这个从上往下划，看完我们再说。”
长孙冲接过那冰凉的，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的“手机”，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抗拒。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第一行字时，瞳孔便骤然一缩。
与此同时丽正殿内，气氛也同样凝重。李丽质抱着怀中温软的念安，脸贴着她的小脸，但眼神却一直瞟向西偏殿的方向，充满了担忧。
“妹妹放心，”李承乾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稳语气安慰道，“林凡不是鲁莽之人，他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处理好。你要相信他。”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自己的大儿子那愈发沉稳的储君风范，看着他安抚妹妹时的兄长担当，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欣慰。看来承乾这些日子的确成长了许多，日后定要好好培养。
而此时的西偏殿，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长孙冲坐在台阶上，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他的脸色随着屏幕上文字的滚动，变得越来越白，越来越惊骇。
【……长乐公主李丽质，天资聪颖，貌美贤淑，深得帝后宠爱。然天妒红颜，公主体弱，于贞观十七年薨，年仅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
长孙冲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凡。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长孙冲咬着牙，继续向下滑动，接下来的内容，更是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根据后世医学研究分析，长乐公主的早逝，与两个因素有高度相关性。】
【其一，近亲结婚。长乐公主与其表兄长孙冲的婚姻，在古代虽属常见，但在后世医学中，被称为“近亲通婚”。此种婚姻模式，会大概率增加子代患有遗传性疾病的风险，同时对母体本身，亦会造成潜在的健康威胁，可能诱发或加重其本身存在的隐性疾病。】
【其二，生育负荷。公主在婚后短时间内连续生育，对于其本就可能不算强健的身体而言，是巨大的消耗与负担。生育本身，以及可能发生的产后并发症（如产褥热、大出血等），在古代医疗条件下，死亡率极高。】
【综上所述，二者共同作用，极有可能是导致长乐公主李丽质芳龄早逝的重要原因。】
近亲……结婚……遗传……疾病……
这些陌生的词汇，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长孙冲的心里。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然后轰然倒塌。
他一直以为娶表妹是亲上加亲，是天经地义的美事。
他从未想过，这桩他期盼的婚事，在“历史”上，竟然成了害死他心爱表妹的催命符！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没什么不可能的表哥。”林凡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这就是历史。没有我你们会成婚会生子，然后她会在二十三岁那年，永远地离开你。”
长孙冲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
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机械地将手机捡起还给林凡。
林凡接过手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问出了那个最残忍的问题：“表哥现在你知道了这一切。如果现在没有我，你还会娶丽质吗？”
还会娶她吗？
长孙冲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娶她就可能让她重蹈历史的覆辙，让她在二十三岁就香消玉殒。
不娶她她便能安然无恙，或许能像林凡说的那样，活到七十岁，八十岁……
这个选择还需要犹豫吗？
他爱她所以他不能害她。
悲伤与绝望瞬间将他淹没。他明白了从天幕降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她。
长孙冲缓缓地站起身，他没有再看林凡，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朝着林凡机械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过身，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步一步朝着宫门的方向蹒跚走去。
林凡看着他孤寂而落寞的背影，心中也不好受。他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时间会是最好的疗伤药。表哥对不住了。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