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好字

林凡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宣纸上那片惨不忍睹的墨迹。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没眼看。

想当年，小学的时候，他也是被老爸逼着，在少年宫里练过几天毛笔字的。

可那点童子功，早就随着九年义务教育的繁重课业，还给老师了。如今时隔十几年，再次提笔，除了还记得怎么握笔，其他的基本忘了个一干二净。

“啧，看来想当老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林凡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那张刚刚被万众瞩目的“大作”，毫不留情地揉成了一团。那张洁白昂贵的宣纸，在他手中发出了“唰唰”的，不甘的悲鸣，最终变成了一个皱巴巴的，沾满了墨污的纸团。

林凡手腕一甩，那个纸团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咚”的一声，准确无误地，掉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毁尸灭迹，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还有些不放心。

万一……万一刚才自己一时兴起，动静太大，把丽质给吵醒了，让她看到自己这丢人现眼的一幕，那自己这个“老师”的威严，岂不是荡然无存了？

想到这里，林凡立刻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书房门口。

他轻轻地将房门，拉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朝着客卧的方向，望了过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客卧的房门，依旧紧闭着，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还好，没醒”林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又做贼心虚地，将房门，重新关好还顺手从里面，轻轻地反锁了。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这一系列小动作，却通过天幕，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了亿万观众的面前。

天幕之下，瞬间又炸了！

刚刚还沉浸在哄堂大笑中的百姓们，看到林凡这副鬼鬼祟祟，生怕被发现的可爱模样，顿时，笑得更加前仰后合了。

“哈哈哈哈！你们看林公子那个样子！像不像偷吃了家里点心，怕被阿娘发现的小娃娃！”

“太可爱了！明明写了那么丑的字，还怕被长乐公主看见！他这是……害羞了吗？”

“之前看他一掷千金，还以为是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么有趣的一个人！”

百姓们对林凡的印象，再次发生了转变。如果说之前的豪奢，让他们感到的是距离感，那么此刻，这个会写丑字，会做贼心虚的林凡，反而让他们觉得，无比地亲切和真实。

然而那些读书人，却完全笑不出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鄙夷和不屑。

“哼！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一个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写出那等涂鸦之作，不知反省，竟还想遮掩！毫无羞耻之心！”

“是啊！身为读书人，字，乃是门面！他坐拥书城，却写不出半点风骨，实乃读书人之耻！”

“我看他那满屋子的书，怕不都是买来装点门面的！此人定是个腹中空空的草包！”

鄙夷之声，不绝于耳。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光屏里林凡那副模样，也是忍俊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孙皇后却是用丝帕掩口轻笑，那双凤眸里，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二郎，你不觉得这林公子很有趣吗？”她柔声说道，“他有很多面每一面，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她看着林凡的眼神，是真真正正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书房内。

林凡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未来的岳母大人，打上了“有趣”的标签。他此刻正坐在书桌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不行这面子，必须找补回来！”他被自己那手毛笔字，打击得自信心全无。

他深吸一口气，将桌上的文房四宝，都推到了一边。然后，他从笔筒里，重新，抽出了一支笔。那是一支，通体漆黑，笔身修长，笔尖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奇怪的笔。

天幕下众人充满了困惑，感觉这个林公子，好像又要开始“作妖”了。

林凡又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沓，比宣纸要硬挺许多的，印着格子的白色纸张。他将纸，平铺在桌上，神情，变得无比专注。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握着那支漆黑的笔，手腕沉稳地，落在了纸上。

在毛笔上虽然林凡“不太行”，但在钢笔上他可是下过苦工的，有着十几年的功底。

笔尖与纸张，接触的瞬间，发出“沙沙”的，细微而又悦耳的声响。

他先写的是三个字。

——李、丽、质。

当这三个字，清晰地呈现在天幕之上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刚刚还在嘲笑和鄙夷的，所有的读书人，瞬间失声了！他们的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了他们毕生认知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字？！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楷书！

熟悉，是因为其间架结构，依然遵循着楷书的法度。陌生是因为其笔画形态，完全颠覆了软毫的特性！

“这……这不可能！”

东晋，会稽山阴。书圣王羲之正在与友人们曲水流觞，当他看到天幕上的那三个字时，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酒水溅湿了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其线若何？其锋若何？”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风暴般的震撼，“观其笔画，首尾如一，粗细均匀，竟无‘锋’之可言！无锋，如何能有筋骨？无锋，如何能有神采？可……可为何此三字，竟又显得如此……如此刚健挺拔，力透纸背？！”

他无法理解！用那坚硬如铁的笔头，是如何写出这等既有法度，又具神韵的字的！这完全违背了他一生所追求的“用笔千古不易”的书法至理！那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想象过的书写体系！

写完这三个字，林凡感觉，自己的自信，瞬间又回来了。

他没有停下，紧接着他又另起一行，开始写下了一首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神。这首来自汉代李延年的短歌，通过那力道千钧的笔锋，呈现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然而人们还来不及，为这首应景的诗而赞叹。

林凡又换了一张纸，写下了另一首，更加华美，更加瑰丽的诗篇。

【清平调・其一】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首诗仙李白的《清平调》，一经写出，配合那俊秀不凡的楷书，其华美之意境，瞬间达到了顶峰！

天幕之下，无数的文人墨客，在看到这两首诗，以及那笔力千钧的楷书时，都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之前所有的嘲讽，此刻都变成了火辣辣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自己的脸上。他们这才明白，不是林凡不会写字，而是，他们与他，所用的“器”，根本就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