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暴怒的朱元璋
天幕下无数双眼睛，却比白日里还要明亮。
书房里的灯光通过天幕，照亮了各个时代的天空。
林凡与李丽质并排而坐，那一页写满了奇特符号的练习册成了整个世界的焦点。
林凡耐心教导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大唐，国子监。
几位须发皆白的大儒围坐在一起，神情肃穆地看着天幕，他们的面前也铺着纸笔正在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为首的正是当朝的经学泰斗，孔颖达。
“德舆兄，你如何看此物？”一位老者放下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地问。
孔颖达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东’字。
《说文》无此字，乃后人所创。
若要注其音，我等惯用反切之法。
有时为一字之音，争论数日不休。可你看那天幕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了天空。
天幕中，林凡正在教李丽质拼读。
“‘b’和‘a’拼在一起，就是‘ba’，爸爸的爸。”
“‘m’和‘a’拼在一起，就是‘ma’，妈妈的妈。”
孔颖达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喃喃自语：“他不是用一个已知的字去解释另一个未知的字。他是用一套固定的有限的符号，去构建所有字的发音只要掌握了字母，天下所有的汉字便都能读出其音。”
“公主殿下何等聪慧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接触过此法。但你看不过半个时辰，她已经能举一反三自行拼读了。”
“‘te’—‘a’……‘ta’？是‘他’的‘他’吗？”天幕里传来李丽质清脆的声音。
“是的！就是这样！”林凡的夸奖声也随之而来。
国子监内一片死寂。
良久孔颖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震撼有惊叹，也有一丝身为旧时代学问顶峰之人的失落。
“此物……名为拼音。”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此物一出，可令天下读书人的门槛降低九成。
此乃教化万民之神器，功在千秋利在万代。
我辈皓首穷经所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的话掷地有声，但身边的几位同僚，却并非都面露喜色。有人兴奋有人沉思更有人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忧虑。
……
长安城一处戒备森严的府邸内。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这五姓七望的几位核心人物正密会于此。
“都看到了吗？”博陵崔氏的家主，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看到了。”范阳卢氏的代表冷冷地回答，“一个时辰一个从未学过任何音韵之学的公主，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掌握了识字的钥匙。”
“钥匙……说得好。”中年人冷笑一声，“这把钥匙一旦流传出去，怎样的后果你们想过没有？”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我们凭什么立足于世？”中年人站起身在室内踱步，“凭的是我们积累了数百年的家学！凭的是我们对经义的解读权！
凭的是天下读书人，都出自我们的门下或者用的是我们注释的经书！
“可现在呢？这个叫‘拼音’的东西让识字变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任何一个农夫的孩子，只要有点记性，花上几个月就能自己捧着书读了！
“那科举呢？”荥阳郑氏的代表声音发紧，“如果人人都能读书那参加科举的人数，将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我们的子弟还能有多少优势？”
“优势？将荡然无存！”中年人一掌拍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不仅仅是优势的问题！这是在掘我们的根！
知识不再被我们垄断，官员的来源将不再被我们控制，我们数百年的基业，就会被这区区二十六个符号冲得七零八落！”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太原王氏的代表有些慌了。
“怎么办？”中年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日联名上奏陛下！
就说此物乃后世妖术，蛊惑人心乱我华夏千年之文统！
它将圣人经典变得浅薄，让乡野村夫也能妄议经义，此乃动摇国本之祸！
必须严令禁止将此妖术列为禁学！
凡私自传授学习者皆以惑乱天下论处！”
……
紫禁城，奉天殿。
朱元璋他死死地盯着天幕，那双曾让无数开国功臣胆寒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暴戾的怒火。
身边的太子朱标和大臣连大气都不敢喘。
“爹……父皇。”朱标小心翼翼地开口，“儿臣看此物，似乎……似乎对教化百姓，颇有益处。
若能推广，我大明的读书人……”
“闭嘴！”
朱元璋猛地一声怒吼，吓得朱标浑身一颤立刻跪了下去。
“益处？什么益处？！”朱元璋指着天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标儿你告诉咱，咱让你读书是为什么？”
“是……是为了明事理，知兴替以后好治理国家。”朱标低着头回答。
“那咱让天下的百姓做什么？”朱元璋又问。
“安分守己男耕女织，缴纳皇粮国税。”
“对！”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咱要的是他们安分守己！
是他们老老实实地种地！不是让他们读书！不是让他们去想那些他们不该想的东西！”
他一把将桌上的奏折全部扫到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们这些读书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教化万民？狗屁！咱告诉你们，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话才是治国的根本！”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殿内来回走动。
“读书识字了，他们会做什么？他们就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田里了！
他们会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他们会去看那些禁书会去看那些前朝是怎么亡的！
他们会聚在一起妄议朝政！他们会写文章骂咱这个皇帝！
他们会觉得赋税太重徭役太苦！
他们会觉得不公平！然后呢？然后他们就会造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咱就是从那样的泥腿子里面爬出来的！咱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老百姓一旦有了想法，会有多可怕！
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建立的秩序，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各安其位！
农夫就该种地，工匠就该做工，读书人考上了功名就给咱好好当官！谁都不许乱想谁都不许乱动！”
他猛地停下指着天幕上的林凡，咬牙切齿地说：“这个叫‘拼音’的东西就是一把刀！
一把递到天下所有不安定分子手里的刀！它不是在教人读书它是在教人造反！是在掘咱大明江山的根！”
“来人！”他厉声喝道。
“奴婢在！”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
“传咱的旨意！”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寒冰，“昭告天下！天幕所示之‘拼音妖术’，乃乱世之源，惑民之本！我大明疆域之内，若有任何人敢私下传习此术或私藏相关图册，一经发现主犯凌迟，家人族人一律连坐斩立决！”
“父皇！”朱标大惊失色，猛地抬头，“不可啊！此旨意太过严苛，况且此物尚未传至我朝……”
“尚未传来，就要防患于未然！”朱元璋一脚踢翻了身边的香炉，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咱不管它是什么后世的神仙还是妖怪！谁敢动摇咱的江山，咱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传旨！立刻！”
“遵……遵旨……”太监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磕了个头便踉跄着退了出去。
朱标绝望地看着自己父皇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在广袤的田野间在喧闹的市井里，无数双朴素的眼睛也同样看着天幕。
一个满身是泥的农夫看着天幕里那个正在跟着林凡念“a、o、e”的公主，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看得入神的七八岁的儿子。
他粗糙的手摸了摸儿子瘦小的头。
“狗蛋，”他用沙哑的声音问，“你想……读书吗？”
男孩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爹，我能学会吗？就像那个天上的仙女姐姐一样？”
农夫看着天幕看着那简单明了的符号，看着那“爸爸”“妈妈”的拼读。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
他说，“要是有了那个叫‘拼音’的东西你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