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果盘

天幕之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圈凭空燃起的蓝色火焰面前停滞了。

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颠覆了所有人常识的震撼。

嬴政、李世民、朱元璋、康熙……这些站在各自时代权力之巅的帝王们，第一次在心中涌起了近乎于“无力”的感觉。他们可以征服疆土，可以号令万民，可以拥有天下最巧的工匠，但他们无法凭空造出一缕火焰。

“这……这就是后世吗？”咸阳宫内，嬴政喃喃自语，他眼中的震撼，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对一个未知强大文明的敬畏与审视。“并非仙术，却胜似仙术……后世子孙，竟已将‘火’运用至此等地步？”

是的，经过最初的惊骇，这些顶尖的人杰已经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天幕所展现的，并非虚无缥缈的仙界，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遥远的未来——他们的后代所生活的世界。这个认知，比相信这是仙界更加令他们感到恐惧和……嫉妒。

“后世寻常百姓，竟能如此轻易地生火做饭？”太极殿内，李世民的声音干涩。他想到自己治下，多少百姓还在为了一捆柴薪而奔波，甚至在寒冬中瑟瑟发抖，而天幕中的那个男子，只是轻轻一拧……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天幕中的林凡对此一无所知，他又打开冰箱冷藏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用透明薄膜包裹好的东西。那是一条已经处理干净去了内脏的鲈鱼。

“此鱼虽死，却鲜活如斯！”大宋汴京的一家酒楼里，一位经验丰富的大厨惊叹道，“鱼眼依旧清亮，鱼身光泽不减。那名为‘冰箱’的柜子，竟有逆转时节、锁住生鲜之神效！后世的保鲜之法，竟已通神！”

林凡将鱼放在了一个白色的案板上。

紧接着，他的操作，让天幕下所有厨师和懂得处理鱼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拿出了一个形似刷子的古怪工具。他握着工具，逆着鱼鳞的方向，只来回刷了几下。

“刷刷刷——”

那原本紧密贴合的鱼鳞，竟如雪花般被轻松地刮了下来，干净利落。

处理完毕，他拿起一把细长的刀身闪着寒光的刀，刀光一闪一片完整无缺带着鱼皮的雪白鱼肉，便被完美地分离了下来。转瞬之间，一条完整的鱼，就变成了一副干净的鱼骨和两大片厚薄均匀的鱼柳。

“好刀法！”无数百姓齐声喝彩。

然而，这一幕落在另一些人眼中，却引来了截然不同的评价。

“堂堂七尺男儿，竟屈身于庖厨之间！”一名宋朝的儒生看着天幕，满脸鄙夷地甩了甩袖子，“君子远庖厨，此乃圣人教诲！后世之风气，竟败坏至斯！”

“正是！”他身旁的同伴立刻附和道，“男子汉大丈夫，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岂能日日沉迷于锅碗瓢盆之事？难怪他连自己的未婚妻都看不住，实乃无能之辈的明证！”

这些读书人的议论声充满了尖酸刻薄的优越感。在他们看来，林凡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务正业”，是上不得台面的“末技”。

林凡自然听不到这些来自千年前的鄙夷。他将鱼柳鱼皮朝下放置，刀身倾斜，手腕稳定而快速地抖动着。一片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鱼片，便如蝴蝶般从刀下飞出，整齐地码放在盘中。

林凡很快就切好了鱼片，并将鱼片用少许盐和一种白色的粉末（淀粉）轻轻抓匀，放在一旁备用。

此时锅里的粥已经煮得差不多了，米粒饱满，汤汁渐稠。他将火调到最大，让粥彻底沸腾起来，然后将腌制好的鱼片迅速滑入锅中，用勺子轻轻一拨，鱼片瞬间由透明变为雪白。他立刻关掉了燃气灶的开关，那圈蓝色的火焰便突兀地消失了。

利用粥的余温继续焖着鱼片，林凡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准备餐后水果。

他再次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些红色的娇艳欲滴的草莓。

然后他走到旁边一个吊柜前打开了柜门。

下一刻天幕下所有帝王将相的呼吸，再一次被扼住了。

柜门之后静静地躺着一件器物。

那是一条“鱼”。

一条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是用一整块彩虹凝固而成的琉璃鲤鱼！

它的造型巧夺天工，鱼身线条流畅，鱼尾高高翘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奋力摆动，跃出水面。鱼鳞雕琢得细致入微，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光彩。最不可思议的是它的颜色，它并非单一的色彩，而是将赤、橙、黄、绿、青、蓝、紫融于一体，光线流转之间，整条鱼仿佛在五彩斑斓的波光中游动，绚烂夺目，美得让人心颤。

咸阳宫内，秦始皇嬴政只是默默地看着，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波澜。他的一生都在追求永恒与完美，他修建长城，统一度量衡，建造举世无双的陵寝，都是为了将自己的意志烙印于不朽。

而眼前这条鲤鱼，就是他心中“完美”的具象化。

它的色彩，它的形态，它的神韵，都达到了一种极致的和谐。这不是一件凡人靠堆砌金玉所能造出的俗物，这是一件近乎于“道”的艺术品。嬴政在它身上看到的，不是财富，不是权力，而是他毕生所求的、那种超越时间的不朽之美。他伸出手仿佛想要隔着千年时空，去触摸那完美的造物，感受那份永恒的生机。这喜爱，深沉而纯粹，是一位追求极致的帝王，对另一件极致之物的最高认可。

大汉，未央宫。

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刘彻，此刻也停止了踱步。他的目光被那条彩鲤牢牢吸引，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锐利与霸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对于美的欣赏。他想起了自己遍求仙道，寻访奇珍，所见过的种种宝物，却无一能及眼前此物的万一。

“此物之美，不在其材，而在其‘意’与‘神’。”刘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神往，“它不仅仅是一件器物，它是有生命的。后世之人，竟能将‘生机’二字，融入死物之中。朕……心甚向往之。”他所喜爱的，是这件器物背后所代表的那个时代无与伦比的创造力与艺术境界。

“这……这是何等的神物！”

大唐，太极殿。李世民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撼与痴迷。“鲤鱼跃龙门……此物竟有如此祥瑞之兆！后世的工匠，技艺竟已登峰造极至此！”

“非是工匠……”一旁的虞世南声音颤抖，“陛下，此等造物浑然天成，毫无斧凿之痕，恐怕……恐怕已非人力所能及。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看着那条惟妙惟肖的彩鲤，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是个务实的人，可看到这器物的瞬间，也忍不住心生贪念。“这……这要是咱的，摆在奉天殿上，哪个藩王使臣见了不得腿软？这比传国玉玺都更能镇住人心！”

清朝，养心殿。

乾隆皇帝早已看得两眼发直，他对着身旁的画师大吼：“看见没有！给朕画下来！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后世的宝物，究竟美到了此种地步！”

而在九州大地的无数角落，寻常百姓们更是发出了最真诚的赞叹。

“娘，你看！是会发光的鱼！”一个总角小童指着天幕，兴奋地跳着脚。

他的母亲微笑着，眼中充满了憧憬与喜悦，轻声说道：“是啊是祥瑞。年年有余（鱼），这是好兆头。说明后世的日子一定很富足很美满。”

对她而言，这件宝物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含义，它只是一个美好的象征，代表着平安富足和对未来的希望。这份喜爱简单却无比真挚。

然而，接下来林凡的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碎了。

只见他极其随意地拿出了那个被后世称为“彩虹玻璃鲤鱼果盘”的器物，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用那清澈的水哗哗地冲洗起来。

“不——！”

无数帝王、收藏家在心中发出痛苦的哀嚎。他们无法理解，后世之人，竟能对如此神物，做到这般……习以为常？

冲洗完毕，他将果盘随手放在一旁，又将那些草莓倒进一个滤水篮里，仔细地清洗干净，一颗一颗地摘掉上面的绿叶，然后随意地摆放在了那条流光溢彩的鲤鱼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