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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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学校放假后，冯玉背着沉重的书包，从城西徒步前往城东，走了近三十里路，来到了一个小区的门口。
门口设了门禁。
冯玉进不去，就待在保安亭等。
从白天，等到黑夜，才终于见到妈妈张慧莲。
张慧莲牵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身边跟着一位与冯玉年龄相近的女孩，三人有说有笑，举止亲密，相处得十分融洽。
三人到了门禁处，张慧莲掏出卡，准备刷卡进小区，冯玉突然喊了一声：“妈。”
张慧莲看到冯玉的那一刻，和熙的笑脸一下子沉了：“你怎么又来了？”
冯玉抿抿嘴，“妈，老师催我交这学期的书本费，还有班费。”这学期的期中考，已经考完了，但冯玉的学杂费还没有缴，老师催了几次，冯玉没有钱，只能厚着脸皮找父母要。
张慧莲阴沉着脸，道：“你找你爸去啊，他是死人吗？要钱你就来找我。”
张慧莲身边那个憨态可掬的小男孩，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问：“妈妈，冯玉又来要钱，她真的是叫花子吗？”
“比叫花子还讨嫌。”张慧莲将男孩抱起，交给旁边的年轻女孩，说：“娟娟，你看着点弟弟，我跟她去那边说一下。”
叫娟娟的女孩，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带着小男孩到一边了。
紧跟着，张慧莲一把扯住身影单薄的冯玉，轻松将人拉到了小区的围墙边后，冷冷盯着她，说：“不是说了，让你别老来找我吗？”
冯玉抿嘴，没吭声。
张慧莲满脸不耐烦，问：“多少？”
冯玉道：“600块。”
张慧莲一听，瞪眼：“怎么可能这么多？”
冯玉沉默。
张慧莲望着跟锯嘴葫芦一样，半天憋不出几个字的冯玉，眼里的嫌恶掩也不掩，说：“600我没有，只有200，你爱要不要。”
冯玉还是沉默。
僵持了片刻，张慧莲咬着牙，从包里掏出两张红色的百元大钞，扔给冯玉：“就这么多，拿了就走，以后别来了。”
说完，张慧莲掉头就要走。
冯玉出声：“罗老师说明天她亲自给你电话。”
张慧莲顿住。
几秒后，张慧莲猛然转身，忍着烦躁，走到旁边的小超市，找人换了4张百元钞票，拿着钱，冲冯玉恶声恶气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别来找我。”
“没钱上学，就早点出去打工。”
“你已经十五岁了，不小了，端盘子倒水，进厂打螺丝，到奶茶店摇奶茶，干啥养不活自己？”
“不要老想着从我手里扣钱，我也不容易。”
说完，张慧莲一点没犹豫，掉头就走。
很快。
张慧娟到了小区门禁处，重新牵住小男孩的手，她旁边的女孩说：“妈，我想了想，那件嫩黄色的外套了，衬肤色，我也挺喜欢的，明天带我去买回来吧？”
张慧莲脸上染了笑意，说：“行，明天带你再去试试。”
三人边说，边走，很快就进了小区里面。
捏着手里的600块，冯玉站了好一会儿，刚才继姐何娟娟手里拎着三个装衣服的纸袋，上面的标识，冯玉认识，因为同班有个家庭比较富裕的同学经常穿这个牌子，听说这家的衣服，普遍都是几百块一件。
三个纸袋，至少也是上千块吧。
冯玉抿着嘴。
深秋的风，透着凉，呼呼的吹。
600块的学杂费，冯玉已经来讨了三次，第一次没等到人，空手而归。
第二次，张慧莲给了50块。
第三次，搬出了罗老师，拿到了600块。罗老师是冯玉的班主任，她的丈夫同样是老师，夫妻俩一个在城西中学，一个在城东中学，罗老师的丈夫恰好是何娟娟的班主任。
罗老师打电话，张慧莲不能不理会。
前后，一共650块。
这钱，何其艰难才讨到，真就如乞丐一样。
不。
连乞丐也不如吧。
冯玉苦笑。
遇到乞丐，妈妈给了钱还会施舍一个笑脸出来，不像自己，需要舍弃尊严，忍受责骂，再三讨要，才能换来一丁点钱。
……
张慧莲三人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冯玉没站多久，将钱妥帖的放进口袋里，又掏出2块钱，转身走向了远处的公交站。
她等2号线公交车。
2号线的终点站是城北的银海小区。
城东横跨城北，又是很长一段路，天已经黑了，冯玉走不动，只能花钱搭公交。
车子摇摇晃晃，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了银海小区。
冯玉下车。
银海小区是江城的高档住宅区，也设了门禁，冯玉进不去，不过冯玉并没有守在银海门口，反而走向了小区旁边的一座高几百米的写字楼。
楼下，是个商圈，商铺林立，非常繁华。
冯玉绕到了大楼的东门，这里有一个室内的篮球场。冯玉知道自己父亲每周末都会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在这里练球。
此时，篮球场正上演着一场对决，气氛十分热烈。
一进来，冯玉就看见了父亲冯庆。
冯庆坐在场外的椅子上，目光紧紧追随着场内两道少年的身影。
冯玉走到冯庆面前，叫了一声：“爸。”
场内喧嚣，冯庆没听到。
冯玉又叫了一声：“爸。”
冯庆扭过头，见到冯玉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你来干啥？”
冯玉抿嘴。
冯庆黑着脸：“有事找你妈去，别老来找我。”
冯庆一身大牌休闲服，因为皮相很好，天然的冷白皮，加上他有一双丹凤眼，微薄的唇形也很好，且身姿挺拔、健朗，虽人已到了中年，依旧显得年轻、帅气。
冯玉的皮相与冯庆很像，甚至更胜一筹。然而，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她身形消瘦，脸颊凹陷，整个人跟麻杆一样，不仅不美，反而显得有点丑。
冯庆瞥一眼冯玉，脸上的嫌弃没有掩饰，想开口骂几句，这时，场内突然进了一个球，冯玉定睛一看，见是自己大儿子江风进的球，立刻拍掌，大笑：“好！”
“好样的！”
冯玉等了一会，见冯庆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显然，是想让她识趣的自己离开。
冯玉没走，还出声：“爸。”
冯庆扭头，忍着不耐烦，道：“要钱找你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