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纠葛与恩怨
说着，说着，王素娥的泪水，突然又滚落下来。
只是，她偏过头，不让冯玉看见她的眼泪。
“我就这么抱着他，哭了一夜。”
“那会儿正赶上双抢季节，我月子期间又不幸生了场病，高烧不退，病得不行了，求他带我去卫生院，他要着急忙慌去抢收稻子，说过几天再送我去……
我的命啊……还不如田里的那几亩稻子。”
“你小叔叔的命也一样，还不如箱笼里那一沓冰冷的钱票。”
“我们都是命贱的。”
“要不是你二爷爷无意间发现我病得不行了，用板车拉着我去卫生所，我可能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王素娥说了这话后，突然又沉默了起来。
冯玉听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不知道！
这一切，她什么都不知道。
爷爷没说。
村里人可能也不知道内情，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所以，也没有传出来。
原来，二奶奶与爷爷之间还发生了这些事情，且，两人之间还隔着小叔叔的一条命，难怪他们生活在同一个村子里，但几乎老死也没有再见过。
“他那人爱计较，一分一厘，都要计较个清清楚楚，我被卫生院救回来，他见到我后，一句安慰也没有，反而怪我看病花的钱太多了……”
“我一气之下不想活，要跑去跳塘，他以为我只是想激怒他，理都不理我。”
“我跑到池塘边，跳下去后，是你二爷爷挑着胆子路过，在旁边找了根竹竿把我捞上来了。”
“他跟我说，过不下去就跟你爷爷分开，让我不要拿自己的命惩罚别人，不值当。”
“我说我真的活不下去……”
“他让我跟他过。”
“我答应了。”
“……”
“你二爷爷是个很好的人，可惜，他身体不好，去得太早。”
因为嫁了大哥，又改嫁弟弟，惹得村里说了不少闲话，公婆也不喜，但王素娥与二爷爷夫妻相处却很好。
后面二爷爷离世太早，冯玉的太公、太婆怪她克死小儿子，就把王素娥后面生的几个孩子抱到跟前养，不让王素娥插手，想要把王素娥逼走。
王素娥没走。
一直到太公、太婆离世，王素娥才将几个孩子接到身边照顾，只可惜那会儿几个孩子的性格已经养成，也与王素娥不亲。
而她的大儿冯庆？
自她改嫁了二爷爷，便彻底断绝了与冯庆接触的机会，冯庆与她，更不亲近了。
……
可以说，王素娥除了与二爷爷在一起的那几年，有人体贴、关怀，有人知冷知热……后面的日子，她一个女人拖着几个跟她不亲的孩子，日子是真的太苦，太苦了。
冯玉只要稍微一想，就能猜到二奶奶后面独自抚养孩子，还要种田种地，那日子有多苦。
二奶奶说恨爷爷……
冯玉也有几分理解了。
只是——
爷爷已经去世了，他与二奶奶之间的纠葛，到底谁对谁错，冯玉不是两位当事人，她无法置评，也无法完全的与二奶奶感同身受。
小叔叔生下来就夭折，爷爷有没有后悔？
冯玉不知道。
二奶奶病得不行，急需看病，爷爷却为了抢收稻子差点耽搁了二奶奶的命，事后，爷爷有没有后悔呢？
冯玉不知道。
……
但，冯玉是被爷爷抚养长大的，她知道爷爷确实很抠门，一分一厘，都要掰开了揉碎了花，但冯玉也知道那不是爷爷舍不得花，是因为他没有钱。
她还记得，有一年她半夜里发高烧，爷爷发现后，那么抠门的他，没有任何犹豫，就背着她走了十几里的路到卫生院看病……
看完病，还破天荒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
……
王素娥在哭，还是低低的，小小声的抽泣。
那么压抑。
那么痛苦。
冯玉听得难受，她又拿出一张面巾，递了过去。
王素娥没有接。
她捂着眼，脸几乎埋在了那张毛巾里。
冯玉真担心她一不小心，把自己闷坏，她的身体已经那么弱……
无法。
冯玉分出一缕灵气，很小心，很小心的，注入到二奶奶的身体里。
然而，二奶奶的身体就仿佛一个筛子，冯玉输入的灵气，在她的身体里游走了一圈，便像青烟一般，又从她的身体里溜走了，只是能稍微降低些她肉体上的疼痛罢了。
冯玉没有吝啬，她一直不停的，分出一缕缕的灵气往二奶奶身体里送。
……
半晌。
王素娥止住了情绪，突然道：“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交代你——”
冯玉：“您说。”
王素娥微微闭眼，道：“我死之后，便与你爷爷无任何瓜葛了，便是有下辈子，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冯玉心一颤，二奶奶对爷爷的恨，竟到如此地步吗？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王素娥道：“往后，我便只是你的二奶奶。”
冯玉沉默了下，“……好。”
可能是将积攒在内心已久的事情诉说出来，算卸下了心中的重担，也可能是冯玉输入的灵气，缓解了王素娥身体的疼痛，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些，说了一大串话后，没有之前喘了。
王素娥轻微喘口气后，道：“好了，你回去吧。”
冯玉没动。
王素娥沉默了下，道：“你年纪虽小，但却能照顾好自己……”
——我是没啥不放心的了。
这话，王素娥没有说出来，她只是又看了一眼冯玉，说：“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
说完。
王素娥转过头，背对冯玉：“回吧。”
冯玉心口堵得慌。
半晌。
冯玉道：“好好的休息，我晚点再来看您。”
她一个人沉默的走在覆盖了厚厚积雪的村道上，思绪混乱，等到了家，刚坐下不久，就又听到了敲门声，一打开，发现是冯荣与蒋村长、蒋兴平、蒋兴安等人。
他们推着三辆独轮车，车里装着东西，一个车里装的全是煤炭，一个车里装的是米面，第三辆车里装的是棉花被。
冯玉一愣：“这是？”
蒋村长没急着回答，而是拿出一个小盒子，说：“小玉，这是你奶……你二奶奶交代了要给你的。”
冯玉心头咯噔了一下，有不好的预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