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热闹

姜岁岁看了宋栖年一眼，又看了看客厅里正在张罗着玩牌的那群人，嘴角弯了一下。

“哪里吵了。”她说，“挺热闹的，我喜欢。”

眼下这热闹的场景，一度让姜岁岁觉得自己是在末世前。

恍惚。

宋栖年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李云意手里那副已经拆开的扑克牌，又扫过江文山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眉头皱得更紧了。

“学姐你伤还没好，需要静养。”宋栖年压低声音，“这里人太多，声音又大，你待久了会累。”

姜岁岁知道他是好意，但她是真的不想走。

她有些贪恋眼下这个吵闹的氛围了。

“再待一会儿。”她说，“就一会儿。”

宋栖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姜岁岁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催，但也没有完全放弃，就那么歪在椅子上，守着姜岁岁。

宋栖年现在就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姜岁岁露出倦意的机会，随时准备把她带走。

李云意已经把牌拆了，正往桌上倒，江文山蹲在椅子边上，两只眼睛放光。

“玩什么？斗地主？炸金花？”李云意问。

“斗地主吧，人多。”江文山说。

“行，那就斗地主。”

几局过后，甚至连沈如风和祁厉都参与了进去。

姜岁岁倒是没凑这个热闹，她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挺有意思。

屋内众人吵吵闹闹，相当热闹。

姜岁岁也看得出神。

很快，就连宋栖年都被几人一同拉了过去。

宋栖年一开始不想参与的，他只想守着姜岁岁。

但是他在一旁看着，也觉得有意思，心里痒痒，几人怂恿了几句，宋栖年还是忍不住加入了。

这一玩便一发不可收拾。

加入的人变多了，几人索性坐在地上，围成一圈，这样更加方便。

沙发上只有姜岁岁一个人坐着。

有些无聊。

她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身上披着毯子。

视线随意扫过屋内，很快，姜岁岁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是温默，他刚从卧室里出来。

温宁吃饱后便有些困了，想回房间休息。

温默领着他过去，顺便把房间收拾了一下。

他也没和众人参与扑克牌，好不容易忙活到现在才出来，一时间有些格格不入。

温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很快就注意到了姜岁岁目光。

两人视线对上，姜岁岁落落大方，倒是温默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了。

被避开的姜岁岁一愣，转开了眼眸。

温默盯着地板看了好一会，也没抬头。

只是和姜岁岁对视过后，总觉得心有点痒。

像是有一根羽毛在挠，酥酥麻麻的，他还是忍不住，抬眸朝姜岁岁看了过去。

此时的姜岁岁已经没再看他了。

此时姜岁岁的目光已经被窗边的江熠所吸引。

江熠拿了张椅子，就坐在窗户周围，眺望外头，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

外头的灰雪似乎还没有消停，不过很难分辨。

姜岁岁清楚，江熠是在观察灰雪，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盯着。

印象中，他已经盯了很久。

江熠没有参与几人打牌，因为从李云意他们玩牌开始，他就一直在窗户边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姜岁岁的视线，江熠朝她望了过来。

在意识到被姜岁岁一直盯着时，江熠的脸上肉眼可见地闪过一丝不自在，勉强地笑了笑。

姜岁岁也对着他笑了笑。

远处，温默将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在心口处流淌，还挺不是滋味的。

姜岁岁和江熠之间的互动太过自然。

姜岁岁甚至还救了江熠……

温默很想不去想太多，但心中难免会在意。

他轻叹了口气，转过了眼眸。

姜岁岁隐隐听到了一声叹息，望向温默的方向。

温默其实不想去看姜岁岁了，想要找个借口离开这里，回到房间。

他现在连看这些人打牌的心情都没有，参与的心情也没有。

胸口处闷闷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是，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瞥了姜岁岁一眼。

这一次，又正好和姜岁岁的目光对上了。

姜岁岁直接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来这边坐。

温默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迟疑了几秒后，才朝着姜岁岁走了过来。

他在姜岁岁身边的沙发坐下。

宋栖年和祁厉都注意到了他的到来，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但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他们也看到了，是姜岁岁先招呼的温默，所以他才过来的。

两人压下了心中的酸涩，将注意力重新落在牌桌上，但还是忍不住支起了耳朵，偷听那边的动静。

而此时的温默已经来到了姜岁岁身边坐下。

姜岁岁一直看着他，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跟他们玩牌吗？”姜岁岁问。

温默摇了摇头：“我不会。”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姜岁岁察觉到他态度有些冷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温默主动开口了。

他先是扭头看了一眼姜岁岁，视线落在她受伤的那处肩膀上，轻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指的是伤势吗？”姜岁岁说，“好多了，你们不用太担心这些。”

温默微微松了口气。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和姜岁岁说，但是那些话到嘴边又像卡住了，说不出来，他有些难受。

又沉默了片刻，温默才勉强挤出了一句：“那就好。”

温默说完“那就好”三个字，就再也没有开口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空杯子上。

那是姜岁岁的杯子，杯子里的水早就没了。

“你要喝水吗？”温默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话题，迫不及待问道。

姜岁岁摇了摇头，“不喝了。”

“……噢。”温默低低应了声。

牌桌上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李云意赢了一把，正得意地拍地板，江文山不服气地嚷嚷着“洗牌洗牌”。

祁厉面无表情地扔出一对王炸，把全场镇住了。

沈如风慢悠悠地出着牌，不声不响地赢了好几把。

宋栖年被拉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嘴上说着“我就玩两把”，手里的牌攥得比谁都紧。

姜岁岁靠在沙发上，裹着毯子，侧头看着温默。

他的侧脸在烛光里显得很安静，光影勾勒出他精致的眉眼，漂亮的惊人。

但姜岁岁也发现，温默的那种安静并不放松，而是绷着。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川”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又敲了两下，又停住。

他看起来很烦躁，姜岁岁感觉到了。

是因为和她在一起烦躁吗？

她让他有压力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姜岁岁自己也觉得烦躁了。

很糟糕，非常糟糕。

如果温默连和她相处都觉得烦躁，那她还要怎么攻略他？

“温默。”姜岁岁喊了他一声。

温默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叫了回来。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

姜岁岁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你好像有心事？”她试探着问。

温默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没有。”他说。

姜岁岁没有拆穿他，但她知道他在撒谎。

“温宁睡了？”她换了个话题。

“嗯，睡了。”温默说。

提到温宁的时候他的声音柔了一些，“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今天累坏了。”

“你也累了吧？”姜岁岁问，“搬家折腾了一天，又做这做那的，肯定没少出力。”

“还好。”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家帮了很多忙。”

姜岁岁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牌桌上有人喊了一声“学姐”，是宋栖年。

他手里攥着牌，扭过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期待。

姜岁岁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玩。

宋栖年犹豫了一下，又转回去了，但注意力明显没那么集中了。

温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着宋栖年和姜岁岁之间那个简单的摆手和回头，心里又涌上了那种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嫉妒，不是酸，是一种更深更闷的东西。

像是胸口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不疼，但喘不上气。

他站起来。

“我去看看温宁。”他说。

姜岁岁抬起头看着他。

温默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卧室的方向，步子已经迈出去了。

“等等。”姜岁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默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还没等姜岁岁再次开口，温默已经抬步离开。

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推开卧室的门，进去，又轻轻带上，把客厅里的笑声和牌声关在了门外。

蜡烛在燃烧，发出微弱的光。

温宁躺在床上，睡得很沉，被子踢开了一半，一条腿露在外面。

温默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盖好，在床沿坐下来。

昏暗中，他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盯着摇曳的烛火失神了许久。

脑子空空的，温默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温默叹了口气，轻到几乎听不见。

这时候，门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有人从。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

温默猛然僵住，垂着的头突然抬起。

他没有回头，就这样僵坐在原地。

而姜岁岁站在门口。

她披着那条毯子，头发有些散，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红晕。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找到了他。

姜岁岁犹豫了许久，最终决定找了过来。

机会难得，她希望能再推进一下攻略进度。

这时候就应该主动！

“温默。”姜岁岁轻声开口，冲着温默道。

温默愣住了。

他仍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才转过头来，看到了门口的姜岁岁。

光线昏暗，他其实看不清姜岁岁的表情。

可光是她的出现，就足以让他的心跳失控。

温默的呼吸不受控地变得急促，心跳越来越快，根本无法控制。

他根本没想到姜岁岁会来。

他还以为，她会留在客厅里继续看那些人打牌。

可是她来找他了。

温默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姜岁岁，有些不知所措。

姜岁岁往前走了一步，轻轻合上房门。

她的余光扫过床上的温宁，小家伙睡得很熟，只要他们不发出太大的动静，应该不会吵到温宁。

“咔哒”一声，房门合上的声音。

温默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此刻停滞了。

“你……你怎么来了？”温默开口，声音有些涩。

姜岁岁没有立即回答。

不紧不慢地靠近温默，很快她就走到了床边，在温默身旁站定，低着头看他。

“你心情不好吗？”姜岁岁轻声问。

温默扬起脸，那双平日里看起来忧郁的双眸里，此时泛着潋滟的水光，勾人无比。

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欲说还休。

“没、没有。”温默低眸，遮下眼底的情绪。

“我是不是不应该来找你？”姜岁岁幽幽道：“我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有点不放心。”

她这话说得自然又诚恳。

轻飘飘的话语在温默听来，却充满了强大的魔力，猛地击中了他的心脏。

“我……我不是……”

温默着急想要辩解，又不知道从哪开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会显得很奇怪。

姜岁岁扫了一圈周围，最后在床边坐下，毯子从她肩上滑下来一半，姜岁岁也没有去拉，就这么披着。

她歪了歪脑袋，轻声道：“你在躲我？”

温默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没有。”他很快否认。

“我能感觉得到。”姜岁岁无奈道：“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她温柔的询问，让温默攥紧了双拳。

他抬眼看向姜岁岁，眼里翻涌的情绪有些复杂。

“不是……你误会了……你没有做错什么。”温默连忙说道。

是他的问题。

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该怎么面对自己心中的感情，所以才会躲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