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神女和人性
她也知道主楼地下有条密道通往东边的仓库,仓库底下还有一层,藏着的是汪家这几百年的绝密档案。
西边花园的假山后面有一个暗哨,换班时间是每天下午三点和凌晨两点。
食堂后面那排不起眼的平房里住着汪家最老的几位长老,平时不出门,但满身煞气。
她还知道汪先生的办公室有暗门,暗门后面是武器库。
即使汪先生从来没问过她是怎么发现的。
长老们开会的时候,她坐在旁边听。
听完之后,她指了一下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这里,排水渠可以通到后山。如果有人从外面攻进来,这里是最薄弱的。”
长老们低头看地图,又抬头看她。
大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
“神女说得对!立刻加派人手守住!”
五长老已经开始画布防图了。
“神女就是天才啊!”
三长老捋着胡子。
“我们汪家注定是要飞黄腾达了。”
长老们私下也开过不止一次会。
大长老表示:“神女已经熟悉了汪家的一切。是时候了。”四长老点头。“把文书正式交给她。”九长老已经写好了移交文书。
于是五岁的容灿成了汪家真正的掌权人。
而不是像是之前简单的将汪云深的头衔从“代理家主”变成了“第一特助”。
但不变的是他每天的工作依旧是:
容灿:“我要这个,去办。”
“十分钟,殿下。”
容灿:“我不要那个,丢掉。”
“半分钟,现在。”
容灿:“没意思,你给我玩会儿。”
“……好,好。”
容灿六岁生日那天,整个汪家都在准备生日会。
蛋糕做了三层,上面用奶油雕了一只小白麒麟。
幼崽容灿从楼上下来时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长了不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
“殿下,生日快乐。”汪汪齐声说。
容灿看了他们一眼。“嗯。”
汪舟把礼物递过去。“殿下,这是我挑的——一个音乐盒,打开会有一只小鸟转出来唱歌。”
容灿接过去,放在桌上,没拆。“谢谢。”
汪舟的笑容僵了一下。
汪极递上自己的礼物。“一盒彩色铅笔。听说您最近喜欢画画。”
容灿接过去,也放在桌上。“嗯。”
………
容灿把所有的礼物都接过去,放在桌上,一个都没拆。
“蛋糕呢?”她问。
大长老赶紧挥手,蛋糕被推出来。三层,白色奶油,上面那只小白麒麟做得栩栩如生。蜡烛插好了,六根。
“殿下,许愿吧。”大长老说。
容灿看着蜡烛,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愿望。”她吹灭了蜡烛。
全场安静了一瞬。
二长老抹了抹眼角。“殿下还小,不懂这些,以后会有的。我们也会让她得到的。”
容灿没说话。她吃了一小块蛋糕,然后站起来。“我吃好了。你们继续。”
她上楼去了。
汪舟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堆没拆的礼物,低下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汪极拍了拍他的肩。“神女本就……。”
消息是中午传来的。
汪云深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他听完电话后立刻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楼上,轻轻的敲了敲容灿的门。
“殿下。”
门开了。
容灿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站在门口,头发已经重新扎好了。
“什么事?”
“边境打仗了,中越。我刚才听说您要过去?!”
容灿看着他。“为什么不?”
“而且,汪家在边境有产业,我们需要知道局势对汪家的影响。也因为……”容灿顿了顿,“我想要看看真正的战场。”
汪云深红着眼眶没再问为什么。
他偏过头。“您走吧。”
车开了许多天,路上没人说话。
汪舟好几次想开口,但看见容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到了边境的时候,天还没亮。
远处是沉沉闷闷的炮声。
火光在天边一闪一闪的把云层映成暗红色。
容灿下了车,站在路边看向远处。
炮声越来越密,地面微微发颤。
汪燃站在她身后。“殿下,我们先去安全区休整。炮火打不到那边。”
容灿没回答。
她看了很久。
炮火映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她说。她转身回到车上。
汪燃看了她一眼,跟上去。
在边境待了五年。
这几年,容灿见了多个汪家在当地的负责人,听他们汇报情况点了几次头,表示了几句“知道了”“继续”。最后的最后,战争结束后她让汪极订了回程的票。
回到汪家那天也是晚上。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长老们排成一排站在门口等她。
容灿从车上下来时似乎看了他们一眼。
“我累了,先睡了。”
她说完就上楼去了。
大长老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殿下……”
但容灿没回头。
“这几年神女大人好像越来越……”汪舟小声跟许久未见的小弟们讲话,“什么都不想要了。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因为真的像……”
“……像是得到一切后的倦怠感。”
汪极此时也站在他旁边,闻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汪存靠在柱子上,低着头。
“或许不是什么都不想要,而是以前可以得到一切,而在战场上的时候却发现、甚至觉得,觉得……什么都留不住?”
汪燃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楼上那扇关着的门,呆了一会儿。
“她会好的,我们多给她找一些乐子,她一定会好的。”他说。
容灿从战场回来后的第三个月,汪家上下都发现她变的更平淡了。
长老们开的第七十三次紧急会议。
议题:如何让神女重新拥有情绪。
四长老拍桌子:“给她找刺激!”
二长老问,“什么刺激?过山车?”
大长老翻白眼:“神女连跳伞都面无表情”
四长老举手,“无绳蹦极。”
五长老给了他一肘击:“她自己从飞机上跳下来过,降落伞二百米才打开。”
全场沉默。
六长老小声说:“那到底什么能让她觉得刺激?”
汪先生端着茶杯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等所有人都吵完了他才放下茶杯。
“人性。”所有人看着他。“让她去看人的极致的善恶贪痴,战场她看过了,生死她见过了。”
“但那些都是大场面。”
“真正能触动人心的,往往是小的。”
……
容灿被通知要出门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喂鱼。
她把鱼食撒进池塘,百无聊赖的看着锦鲤挤在一起抢食。
“去哪儿?”汪舟笑嘻嘻地说:“您去了就知道了。”容灿看了他一眼,把剩下的鱼食全倒进去,拍了拍手。“走吧。
第一站,地下黑市拳赛。
场地在一座废弃仓库的地下,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和廉价的酒精味儿,铁笼子里两个人赤手空拳地打,脸上全是血,牙齿不知何时掉了一颗,哒哒哒的滚到笼子边上。
观众疯狂地喊叫,拍桌子,扔钱。
容灿坐在最好的位置,晃着茶杯看着。
汪舟暗戳戳的凑上来。
“殿下,您看那个光头,已经连赢七场了,赔率一赔零点五。”
容灿看着笼子里那个光头,他正一拳打在对手的太阳穴上,对手像一袋水泥似的软下去。
伴随着裁判开始数秒,光头举起双手,观众欢呼。
而对手像是死狗似的被拖了出去,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为了荣誉?”容灿问,汪舟答:“为了钱,赢一场三千。”
“那输了呢?”
“可能死,可能残。”
容灿看着光头被教练扶下去坐在角落里,将冰块敷在肿起来的眼眶上。
半晌,他接过一沓钱,数了数就塞进包里。
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妈,这个月的钱我给你打过去了。妹妹的学费你看着交,不够我再打。”
电话那说了什么,他笑得脸上的伤口又裂开,血往下淌。
容灿把茶杯举起来喝了一口。
“走吧。”她说。
汪舟愣了一下。“不看了?”
“看完了。”
第二站,赌场。
这次不是汪家自己的场子,是家名声不好的小赌场,乌烟瘴气,三教九流。
汪存带她走后门站在二楼看台下。
一个中年男人趴在牌桌上,面前筹码已经空了。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衬衫领子歪到一边,眼睛布满血丝。
“再借我一千。”他声音沙哑。
荷官面无表情。
“你已经欠了三万。”男人急了,拍桌子。“我明天就还!”
荷官看了他一眼。
“拿什么还?”
男人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旁坐着的女人。
女人此时低着头,手指着衣角,指甲边缘已经断了,上面还有干了的血渍。
“她。”男人说,“让她在这干一个月,她什么都能干。”女人的身体抖了一下,没抬头也没说话。
容灿疑惑的问汪存。“她为什么不跑?”
汪存:“有孩子,欠了债后她跑了的话,她家根本还不起。跑了一个人,全家遭殃。”
容灿看着那个女人木然的脸和那男人因输光而扭曲的表情。
她问:“她叫什么?”
汪存翻了翻手上的资料。“李秀芬,三十五岁,丈夫赌博输了房子,现在住在娘家。她在这里洗碗,一天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