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春日载阳,福履齐长
门在她身后一扇扇打开,又弹回去。
走到第三十三扇的时候,门刚一被踹开,一股药水味就扑面而来。
消毒水混着酒精,有些刺鼻,但比起毒烟的恶心竟然感觉还有点清爽。
桌上摆着几支注射器,还有一排小瓶子,贴着手写的标签。
容灿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后把那一排相同的瓶子全塞进口袋里。
桌角还压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她随手抽出来几张翻开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表格,上面满是签名和照片。
所以这是一群窥伺长生的小家族联合起来,全国各地的抓张家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容灿挑眉把纸袋塞进衣服里,转身走了出去。
甲板上风更大了。
张海侠此时趴靠在一根缆绳桩旁边,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发紫。
他看见她回来,嘴唇似乎动了一下,可是没发出声音。
容灿蹲下去,把他翻过去。
张海侠浑身没力气,软得像一只没有半分抵抗能力的虾仔。
随后扒了他裤子,动作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张海侠整个人瞬间红了。
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连后颈都泛了粉。
他的手扑腾着试图推开她的手,但根本推不动,又试图去拉裤腰,好吧,也没拉住。
“别……别……”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像蚊子哼哼,“老……老婆,如果想在我死前用一下的话,也不要再甲板上……”
他还没哼唧完,容灿的注射器就已经扎进他屁股里了。
推药,拔针,一气呵成。
张海侠趴在那儿,把脸埋进手臂里,恢复一点理智后,想起刚才自己都说了什么,整个人彻底全红了。
呼吸重得要命。
容灿随手丢掉注射器,顺手把防毒面具从脸上薅下去,然后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起来。”张海侠没动,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容灿不耐烦了,一手揽住他的腰就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像是山大王下山抢到了誓死不从的貌美相公似的直接扛在肩上。
张海侠软乎乎的脸朝下趴在她肩上,半点不敢抬起来。
回到住的地方,容灿把已经放松下来睡过去的张海侠放在床上。
等张海楼手里抱着那个牛皮纸袋四处兜完圈子甩掉人回来的时候,进门看见床上趴着的张海侠,再看见坐在床边的容灿,茫然了一瞬。
“老婆,虾仔怎么了?”
“中毒了。”
“解了?”
“解了。”
张海楼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蹲到床边,看着张海侠的脸。“他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
张海楼伸手戳了戳张海侠的脸,没反应。刚要再戳一下,容灿就拍开他的手。
“让他睡。”
张海楼瘪嘴,老实的去厨房烧水了。
张海侠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没开灯。
他趴在床上,屁股上还有点疼。
他闻到满屋的容灿味儿,又想起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去时得羞耻,用力将脸在枕头上蹭了两下。
然后就听见了旁边的一声轻笑。
侧过头,只见容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根刚编完的红绳。
她笑过已经没再看他了,而是望着窗外的月亮。此时乌云已消,弯月极其明亮。
“老婆……”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容灿转过头。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又软又湿,像刚下过雨的西湖湖面。
嘴唇微微张,睫毛轻轻颤。
容灿看着他那副样子,心软了一下。
她把红绳放在床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低头时不经意看到自己的手腕。
那根天道给的红绳还在。
容灿也是在张海楼表示以前绝对没有看见过这根红绳,在他吵着要同款那天才看到有这根红绳后,才反应过来这根红绳应该不是汪家给自己系上的。
至于他说在见到这根红绳前,半夜偷偷看过好多次自己每个地方这种句话,以及他说完后挨的打什么的不重要。
随后,问过才知道这是命中注定属于自己和他人的锚点。
她轻轻把它解下来。
此时张海侠正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看着她。
容灿拉起他的手,把红绳紧紧系在他手腕上。不会掉,但也不会勒。
红绳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雪地里的一道血痕或是月老的红绳。
“你拿着它。”容灿说,“一定会找到我的。”
容灿低头看着张海侠手腕上那根在月光下显得艳丽的红,又抬头看了眼他的脸。
“话说这上面的黑色珠子,”她伸手拨了一下那颗小小的黑珠子,“像不像你的眼睛?”
张海侠的眼眶红了。
泪水漫到眼眶边缘,将掉未掉。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不像。”他说。
“像。”
“……不像。”
“像。又圆又黑,可惜不会流泪。”容灿恶劣的戳了戳他的手腕。
张海侠把手臂压得更紧了。
留在明面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宿主。】系统239的声音轻轻的在脑子里响起来,【差不多该回去了。】
容灿的手指停了一下。
刚才听到动静的张海楼已经从厨房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才做手擀面用的一根葱。
他看见张海侠手腕上的红绳。
那颗黑珠子似乎亮了一下。
张海楼的手顿住,眼神晦涩不明。
想着这段时间容灿看自己手腕上那根旧红绳的眼神。
当时就觉得不好。
果然。
如今红绳到底是给虾仔系上了,老婆也应该是要走了。
他的手指攥紧葱,反应过来快速松开。
脸上重新挂上一副没心没肺的笑,眼珠子转了转,把葱往灶台上一扔,拍拍手,凑过去。
“老婆——”他从后面贴上来,下巴搁在容灿肩上蹭了蹭,声音软得像糯米甜糕,“你看虾仔都有红绳了,我的呢?我的呢我的呢我的呢?”
“刚才人家不是已经把你上次编了一半的还给你了吗?为什么我还没有?难道老婆不爱我了吗?”
已经可以心平气和接受老婆这个词的容灿偏头看向他,义正言辞的表示“没爱过。”
张海楼瞪大眼睛眨巴眨巴。
“你上次不是说不要吗?说丑。”容灿说。
“人家什么时候说了?”
“前天,你说完还挨了打。”
张海楼假装回忆了一下。
“……那不叫挨打,那叫老婆爱我。”
他把脸埋进容灿颈窝里,就开始使劲蹭,直到她头发乱了后才抬头。
“老婆,我要~现在就戴。”
容灿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编好的红绳。
几股线缠得歪歪扭扭,实在说不上好看。
张海楼满意的伸出左手,袖子往上撸,露出白净的手腕。
“这只,男左女右,我要戴左手。”
“可是我们楼仔不是小姑娘吗?”
“老婆~那要不要再给我编一根红绳系在右手?这样我下次扮女装的时候就也有了~”
“你真讲究这个?”
“讲究。老婆编的,当然要讲究。”他把手腕凑到她面前。
容灿拿着红绳直接往他手腕上一绕,系了两个死结。
张海楼把手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月光,“好看。”他低头,清了清嗓子,“比虾仔的好看。他那颗珠子太黑了,我这颗——”他声音带上沙哑,看着系在上面的透明珠子,“真的好亮。”
张海侠在他与他那颗珠子一样明亮的泪滴即将掉落前,拽了一下容灿的袖口。
“怎么了?”
“手腕有些紧,可以帮我调一下吗?”
“好。”
快速整理好情绪的张海楼再次凑过去,脸贴着脸,鼻子蹭鼻子。“老婆,你什么时候再给我一根?”
“0_o?”
“刚刚那是编好的,我想要你亲手在我手上编,一边编一边许愿。”
“许什么愿?”
“春日载阳,福履齐长。”
“不对不对,这是我祝愿你的。”
“祝愿我每天都可以见到你,每天不行的话每年都可以见到你也好。”他掰着手指头数,“每年陪我看海,每年给我过生日,每年至少要一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