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红釉茶具·当官升官

第422章 红釉茶具·当官升官

自从递了折子上去后,两天风平浪静,张知节他们一点也不着急。

毕竟奏折要经过通政使司审查、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才能送到御前,按现在的纯人工流程,等上一周也是正常的。

就在折子交上去的第三日,散值后张知节并未归家,而是拐去了瑞宝楼。

此前他因为犯错,私房钱被张书一锅端了。

上班之后,连零花钱也没了。如今他手里的进项,就只剩下每月一半的俸禄,另一半还要老老实实上交家用。

虽说他吃住都在家里,平日里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家里账上的钱也随他取用,可他总觉得手里没几个活钱,心里发慌。

于是他就做起了寄卖字画的买卖,朝中不少文官也都是这么做的,凭自己的本事换些钱,说起来也算一桩雅事。

今日过来,就是因为冯掌柜派人传了口信,说他前几日寄卖在店里的一幅字被人请走了。

待结了润格费,张知节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铺子里逛了起来。

他决定以小博大,给张书送些礼物,讨她欢心,好让张书松口,恢复他的零花钱用度。

可惜,他错估了自己的能力,瑞宝楼里的东西,还真不是他眼下这点钱买得起的。

瑞宝楼的冯掌柜十分热情,正一件一件为张知节介绍他面前的茶具瓷器。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位风度翩翩、身上衣饰无一凡品的张大人,实则是个两袖空空的主。

张知节心里觉得眼前的东西样样精致,十分符合张书的喜好,可一看价格,又不是他消受得起的。

突然,一套红釉茶具映入眼帘。

当下瓷器风气崇尚素雅,张书就素来偏爱青瓷白瓷,讲究一个素净温润。

但张知节自个儿却更喜欢色彩丰富些的器物,眼前这套便是难得的窑变红,红中泛紫,紫里透蓝,浓处如血,淡处似霞。

那茶壶和茶杯,皆是扁而圆润的形状,鼓鼓墩墩的,有几分憨态可掬,配着那身浓烈的窑变红釉,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讨喜的感觉。

虽说与当下流行不符,可这套茶具无论成色还是工艺,都比张书当初那套还要胜出一筹。

不然,也不会被冯掌柜摆在如此显眼的地方,张书那套茶具花了二百两,这套只怕更贵。

见张知节的视线落到那套红釉茶具上,久久没有挪开,冯掌柜脸色微微一变,小心翼翼地开口:“张大人可是看中了这套红釉茶具?”

张知节明知自己买不起,面上却半点不露怯,淡定道:“拿过来我看一下。”

冯掌柜面露为难,迟疑了一下才道:“不敢欺瞒大人,这套茶具是其他贵客定做之物,摆在此处只供观赏,并不发卖。”

张知节心下一动,对这素未谋面、却与自己喜好如此相同的人,生出了一丝好奇。

同时暗道这下倒省事了,等会儿不必再费心思给这套瓷器挑毛病,面上却眉头微蹙,似有几分不满。

冯掌柜觑着张知节的神色,暗自后悔。

这套茶具虽与当下流行的素雅之风不符,可出窑后成色实在太难得了,窑变之妙浑然天成。

因为贵人取期未到,他就自作主张地摆出来充场面,没想到刚摆出来第一天,就被张知节看中了。

冯掌柜又赔着笑脸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张知节见他一副苦命打工人的模样,也没多为难,转身继续看起其他东西。

只是这一回,他看什么都显得意兴阑珊,时不时还摇一摇头,面露遗憾。

最后,他叹了口气,道:“跟方才那套一比,这些都难免有些不足了。”

冯掌柜半点没察觉出张知节囊中羞涩的真相,只当这位年轻大人眼界高,看不上寻常货色,忙道店里下次再有类似的款,一定给他留着,随后一路恭敬地将人送出门去。

见张家的马车渐渐走远,他转身刚要吩咐人把那套红釉茶具收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冯掌柜。”

冯掌柜一激灵,扭头就看见一位年轻姑娘站在自己身后。

冯掌柜心中一跳,立即堆起了惊喜而殷勤的笑容:“倚翠姑娘,您来啦。”

倚翠神色淡淡,并不与冯掌柜多寒暄,径直开口道:“我来取殿下定的东西。”

——

张知节到家后,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那套茶具,下定决定这段时间再攒攒钱,下次瑞宝楼再有类似的好东西,一定要拿下。

若到时候银钱上还有不足,那也只能从家里账上支取了,至多再给张书说几句好话,这他最擅长了。

他刚换了身衣服,高青忽然快步来报:“老爷,门外来了宫里的人,说要宣旨,请您和小姐准备接旨。”

张书闻讯赶来,有些诧异地看了张知节一眼,这圣旨应当是为了《救灾活民书》的嘉奖,可那书是张知节呈上去的,为何还要指名她接旨?

却见张知节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沉稳吩咐高青去准备香案。

待高青退下,张知节才理所应当地说道:“书是我们合著的,自然要署你的名。”

他甚至想过把张书的名字放在首位,毕竟他觉得这本书她出力更多,只是担心这样的署名会被驳回才作罢。

张书无奈道:“下次再这样,先同我商量。”

“好,我知道了。”

张知节答得爽快,心里却把这话当成了默许的惯例,意思是还有下回,他还是可以这么做。

有了上次的经验,下人们很快备好了香案。

院中正飘着鹅毛大雪,那位宣旨内侍正是上次的那位,他的态度比之前还要和善几分。

正厅内,明黄卷轴徐徐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修撰张知节,博通经史,心系黎庶,所献《救灾活民书》诸策,深合治国安民之要。特擢升户部潭州清吏司郎中,兼翰林院侍讲,赐白银五十两。

其女张书,蕙质兰心,才德兼备,佐父成书,功不可没,封为禧乐乡君,岁禄三百石,赐彩缎二表里。钦此!”

“臣接旨。”

“臣女接旨。”

张知节双手接过圣旨,刚想站起来,却看见宣旨内侍又从身后另一名内侍的托盘里,取出了另一卷圣旨,笑眯眯地说:“张大人别急,还有一份呢。”

张知节一愣,他原以为圣旨是给他们两个人的,所以才分了两卷。

他只好把已经抬起的膝盖又默默放了回去,重新端端正正跪好。

可听着这第二道圣旨的内容,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古怪,几乎不敢去看旁边张书的脸色。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旁那股,只有他能察觉到的,越来越低的“气压”,让他大气都不敢喘。

等张知节客气送走了传旨的内侍们,回到正厅,面对高青带着下人们一片喜庆的道贺声,他笑着宣布每人赏一个月的月钱。

待众人欢天喜地地散去,他才转身看向张书,她正用手扶着额头,看不清表情。

张知节咽了口唾沫,有些忐忑地试探着问:“姐,这意思是······”

“闭嘴。”

张书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第二卷圣旨,确认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终于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这圣旨是专门下达给她的,她因勇救郡主、力杀恶狼、骑射过人,特破格擢升为国子监骑射博士,即日上任。

她早该察觉不对的。

之前那次赏赐口谕里那句“勤勉向学,不负厚望”,以及大老爷送来的“幽弦”,原来都是伏笔。

恐怕近日城中的那些传言,也是皇帝在背后推波助澜。

想通这一切后,张书的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

张知节见状,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也明白过来了,之前的种种,怕是皇帝早就计划好的。

“国子监初十就开学,姐你明天是不是就得去上学,不是,上班了?”

张知节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我明天请假送你去报到吧。”

说罢,他竟有些期待起来。

他还从没送张书上过学呢,所以明天无论如何也要陪她去一趟,就算请假也一定要去。

张书抬眼看他,张知节连忙收起笑意。

“任职第一天就请假?”

“只请半天,而且理由正当,肯定没问题。”

哪有年幼的女儿去上班入职,他一个当父亲的不陪同的道理。

张书哪能没看出他的小心思,怕是想要正大光明地过一回家长的瘾。

她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张知节顿时眉开眼笑,生怕她反悔似的,立刻起身去取桌上那套绣着白鹇的新官袍,忙不迭地岔开话头。

“你还别说,这新官服的颜色就是鲜亮,”他将袍子提起往身上比了比,“就是这两只鸟没有原来那两只好看。”

张书纠正道:“这是白鹇,原来的是鹭鸶,什么鸟不鸟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这么一说。”

他还知道四品官袍补子上的云雁也很好看,想着再使使劲儿,早点穿上云雁补子。

张知节自顾自得意了片刻,忽然又想起什么,重新坐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姐,我如今是户部郎中兼翰林院侍读,是不是就能领两份俸禄了?”

张书被他一点,也回过神来,思忖着答道:“户部郎中是正五品,月俸约十五贯,岁禄米一百石,侍读是从五品,月俸十二贯左右,岁禄米八十石。”

这么一算,张知节的年薪一下翻了三倍不止。

张知节又补充道,“你现在是乡君,岁禄也有三百石呢!国子监的骑射博士,这该是从八品的官职吧?肯定也有俸禄可领。”

说到这儿,他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自己辛辛苦苦读了好多年,头悬梁锥刺股的,从千军万马中闯过科举独木桥,这才走上了仕途。

可张书当官这件事,怎就显得如此轻松?

更何况她所从事的还是她兴趣爱好。

骑射博士,听这名字,不就是每天骑马射箭么?

张知节忽然有些不平衡了。

接收到张知节直白的嫉妒眼神,张书眉梢微挑:“怎么?”

张知节便将心中所想倒了出来,话里话外满是羡慕。

张书听罢却笑了:“骑马射箭倒是其次,关键是······”

她微微眯起了眼,嘴角笑意更浓,“我既成了国子监博士,那监内的藏书楼,总该有资格进去了吧?”

虽然她算是“武官”,但既然是有编制的“正式工”,国子监应该不至于区别对待吧。

这也是她方才想通的事。

此刻,她甚至对皇帝生出了几分感激。

张知节一愣,看着张书表情,忽然有种老鼠掉进米缸的错觉。

同时面上也是一喜,这可不是张书一个人的好消息。

要知道,翰林院的书阁管理极严,很多藏书既不能誊抄也不许外带。

之前张书可没少“逼”他将那些她感兴趣的典籍背下来,再一字一句默背给她。

若是张书从此能在国子监藏书楼自由进出······

“姐!那以后我是不是不用再——”

“想得美。”

张书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打断道,“翰林院和国子监的书阁终究是两回事,该背的,你照样得背。”

张知节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肩膀也垮了下来。

“不过,”张书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开恩”的意味,“你如今身兼两职,户部郎中的公务可不是原先翰林院修撰能比的。”

她一副体谅弟弟的模样,柔声道:“这段日子,背书的事便先放一放吧,等我看完了国子监的书再说。”

张知节眼睛一亮,就算是“缓刑”,那也是好的。

张书站起身,“该用饭了,今日吃火锅。”

“好耶!”

张知节小声欢呼了一声,忙不迭地跟上。

氤氲的热气很快在屋里漫开,红汤翻滚,香气扑鼻。

二人谁也没料到,就在他们专注于眼前这一锅鲜香麻辣时,那两道旨意,在外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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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姐叫你一声爹你敢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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