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做白工?
当张书到家的时候,几位客人正站在阶下,与张知节拱手作别。
待张书走近,方才还谈笑自如的几个人,神色几乎是同时一正,顾秀朝她拱了拱手,语气郑重:“张侍读。”
无论是张书如今县主的封号,还是翰林侍读的官位,都比顾秀这个翰林院庶吉士要高。
从前顾秀当张书是晚辈,可自他入京,得知张书已经受封县主之后,便不敢拿从前的眼光看她了。
后来张书升任翰林院侍读,还把他弄进了修书小组,成了他顶头的上官,顾秀对她的态度,也就一点点变成了如今这份恭谨里带着几分复杂的郑重。
其余几人也纷纷跟着顾秀行礼,口称“张侍读”或“县主”,神态里没有一点对晚辈的随意。
当张知节深陷诏狱,在他们这些人六神无主的时候,是张书出面稳住了局面。
这让众人知道,张书对张府而言,是能做主,且有能力做主的人。
张书面带笑意回了礼,客套道:“这就走了?不吃过午饭再走吗?”
众人忙道“不了不了”“已经叨扰许久了”。
有人看向一旁长随手里的食盒,笑道:“已经连吃带拿了,再赖着不走,下回可不敢登门了。”
又有人道:“侯爷平安归来,我们本该提礼问慰,反倒让府上破费了。”
那食盒里装着奶油甜品,还有煮好的珍珠、芋圆、红豆等奶茶配料。
茶叶和奶并不难找,但这些甜品、配料却是一时半会做不出来的,所以在张知节说要送给他们时,他们推辞几句,也就收下了。
他们几乎可以想象,回去后自家女眷会有多惊喜,她们在万锦天香楼消费再高,也不能把楼里的点心甜品带出来,而他们这些大男人,不过出门一趟,便连吃带拿,满载而归。
众人又寒暄客套了几句才告辞,张书站在张知节身边,目送众人各自登车离去。
两人转身往家里走,张书跨过门槛,走了几步,发现张知节没有跟上,一偏头,就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门上那些剑痕。
昨日张知节回来的时候,围在他身边的人多,又是在夜里,直到张书说起,他才知道叶潭上门找茬的事。
方才送刘定等人出门,他的注意力也没放在门上,直到此时才发现门上的痕迹。
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张知节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脾气,这剑痕比想象中的更加刺眼。
门上的痕迹,犹如一个响亮的巴掌挥在他脸上,让他清楚地知道,在他深陷囹圄的时候,有人上门欺负他姐了。
张知节脸上表情还算平静,可门口的几个下人却敏锐地感受到了空气的凝滞,一个个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张书见他不动,道:“安素说了,新的大门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过几日就能换上。”
张知节“嗯”了一声,重新迈步,走回张书身边。
两人继续往里走,张知节道:“我明日去催催。”
那破门实在碍眼,他如今是工部侍郎,营缮司在他管辖之下,他多过问一句,底下人更不敢怠慢。
张书偏头看了一眼张知节脸上沉肃的表情,突然说了一句:“别让他们做白工了。”
张知节一怔,很快明白了张书的意思,他嘴角微勾,道:“不会的,工部匠人有限,无法同时制作两扇侯爵大门。”
至少,也会有个先后交工,而安素既然说自家大门几日便能好,也就是说,如今工部赶工的门是给自家的。
两家大门前期的工序都一样,只有到了后期的装饰工序才分出等级。此前营缮司的人也在观望,看两家相争哪家占上风,就先做哪家的门。
如今张家重得圣眷,叶家却刚折了主事的人,此消彼长,工部自然紧着张家先做,至于安远县公家,还是得继续观望。
因为安远县公的爵位并不是世袭罔替的,按律,到叶大勇继承的时候该降一等。
但安远县公属于横死,且他是皇后的血亲,所以具体如何,还得看皇帝的意思。
然而,张知节知道,以后不会再有安远县公府了。
张书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张知节的心情好了起来。
两人各自回院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吊唁。
按礼,上门吊唁讲究“闻丧即往”,同城相识的人家,头三日之内必须登门,过了三天还不去,便是失礼。
所以该去临山侯府和安远县公府吊唁的人,基本在头三日就都去过了。此后才登门的,多半是住得偏远、消息来得迟的,或是与丧家交情寻常、可去可不去的人。
张知节属于特殊情况,想去也去不了。
张书去过隔壁叶家吊唁后,也顺路去了对面,只不过可能是当时张书给叶家的“回礼”太过震撼,在何家的吊唁的过程十分顺利且匆忙。
一日之中,吊丧也不宜迟至午后,一般都在午时之前。过了晌午再去,阴气渐盛,不吉利。
方才那些客人,也是听张知节提起待会要去两府吊唁,这才纷纷告辞,说不敢再耽误他的正事。
其实,他们很想留下来看热闹的。
虽说安远县公和临山侯一并去了,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府的根基还在,这热闹,凭他们还看不了。
巳时正,张书和张知节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带着高青和巧笑,提着赙仪出门了。
他们先去了临山侯府。
临山侯府门前候着的下人,一看见两人穿过长街,提着东西往这边走来,扭头就往府里跑。
张知节和张书才过了街心,临山侯府管事便快步走下台阶迎了上来,拱手道:“小的见过张侯爷、禧乐县主。”
高青将手中的赙仪递过去,道:“劳烦通传一声,熙和侯携女禧乐县主前来吊唁。”
那管事双手接过,忙躬身道:“侯爷稍候,小的这就去禀。”
张知节和张书刚走上台阶,何家大老爷何承业便带着何家人迎到了门前,也许是因为张书也来了,何宛也跟在父亲身后出来迎客。
何宛一身素服,神色憔悴,目光扫过张知节,便落到了张书身上。
原本干涩通红的眼睛忽然一热,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