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悲剧故事（1）
马车从城南工坊区边缘拐进一条碎石子路，路两侧的红砖厂房渐渐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矮墙和铁栅栏，栅栏后面种着修剪整齐的矮柏。
空气里的铁锈味淡了一些，多了一点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托马把马车赶进一道铁栅栏门，门里是一条碎石铺的引道，引道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
莱尼斯科迪斯庄园要比德鲁纳弥撒庄园朴素一些，但比城里那些工坊主楼宽敞不少，楼前空地上摆着几张石凳和一张长桌，桌面上搁着几块拆了一半的机械零件。
一个年轻男人正蹲在石凳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对着一块巴掌大的齿轮箱拧拧敲敲。
听到马车声，他抬起头，把扳手往桌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油灰走过来。
这人二十出头，比麦斯年轻一些，脸型和麦斯有七八分像，肩膀很宽，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有一层常年跟机器打交道留下的薄茧。
“伊萨里斯先生，玛琳娜小姐。”他走过来，声音洪亮，“我是比斯特，麦斯的弟弟。哥还在总装车间那边，让我先接你们进来。”
“麻烦你了。”林奇跟他握了手，掌心能感觉到对方指根处厚厚的老茧。
比斯特笑了笑，领着两人往楼里走，“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二楼靠东那两间，窗户朝着后面那片空地，安静。”
“刚刚那是...？”林奇看了一眼桌上拆了一半的齿轮箱。
“差速器。”比斯特顺口说道，“家里运输队的一辆货车跑着跑着后桥响了，拆开一看差速齿轮崩了两个齿。
我正拿一个新齿轮对一下型号，看看能不能直接换。”
“你自己修？”
“工坊区那边修大件，这种小东西懒得跑一趟，自己动手得了。”比斯特推开门让两人进去。
庄园主楼里面要比外面看着宽敞。
一楼是大厅和餐厅，墙上挂着几幅旧画，画的是维戈瑞斯早年的工坊区，烟囱没现在这么多，但已经有了规模化生产的雏形。
楼梯上去是房间，比斯特领着他们到了二楼，推开两扇相邻的门。
房间不大，床铺、书桌、柜子，窗台上摆着两盆矮小的绿植，窗外是一片矮树林，树冠层层叠叠的，风吹进来的时候带着树叶的沙沙声。
“有什么需要跟楼下管事说就行。”比斯特靠在门框上，“晚饭还得等一会儿，我哥回来得傍晚，要不你们先歇歇？”
“不用歇了，在火车上坐得够久了，出去转转。”林奇说。
“那行，楼下等我，我带你们逛逛工坊区。”比斯特转身下了楼。
维戈瑞斯的傍晚比坦佩兰来得晚一些。
太阳挂在城东那排烟囱顶上，把天边的云染成暗橙色。
比斯特带着两人从庄园侧门出去，沿着一条小街往城中心走。
街两侧的厂房大多已经停了工，大门没关，能看见里面亮着晶石灯，几个工人正往架子上码货。
比斯特说这些是白班收尾的，夜班的人还没来，交接的空档是厂里最安静的时候。
路过一间还开着门的工坊时，比斯特停下来跟里面的老师傅打了声招呼。
工坊里摆着几台水力驱动的机械锤，锤头连着凸轮轴，水轮一转锤头就一下一下砸在铁砧上，叮叮当当。
“维戈瑞斯的工坊跟别处不一样。”他走回来的时候跟林奇解释，“别处的工坊是接单干活，打一件算一件。
维戈瑞斯的工坊大多有自己的生产线，几台机械锤配一组工人，一天出多少件是固定的。
产品上刻着工坊的编号，卖出去出了问题得负责修。”
“听起来像标准化生产。”
“是这个意思。”比斯特点头。
他们走过城中心的广场，广场正中立着一座铁铸的雕像，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手里握着一把锤子，锤头砸在铁砧上，火星凝在了半空。
“莱尼斯科迪斯家的第一代家主。”比斯特指了指雕像，“在维戈瑞斯立城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开了一间铁匠铺，后来慢慢做大了。”
“你和你哥也管工坊？”林奇问。
“我管生产，他管调度和订单。”比斯特说得很干脆。
他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没什么起伏，好像这事本来就该这样。
三人绕着广场走了半圈，比斯特又带他们拐进了一条更宽的街，街两侧是连成片的厂房，烟囱比城中心的更高，晶石熔炉的淡蓝色蒸汽从烟囱口飘出去，在半空中拉成一条条细长的烟带。
“这是城东最大的总装车间。”比斯特推开一扇铁门，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通道，两侧堆着码放整齐的零件箱，箱子上贴着编号和用途标签。
通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车间，地面铺着铁板，几台大型机械锤正在运转，锤声比外面听到的更沉，每一下都震得脚底微微发麻。
“这批货是塞拉菲斯那边的订单，农具，两千件。”比斯特指了指车间里正在组装的一排铁犁，“三天之内得装完发走。”
“两千件，三天？”
“是挺赶的。”比斯特耸了耸肩，“夜班那边要是出点什么岔子就悬了。
不过哥已经跟对方谈好了，要是晚一天就扣尾款。”
从车间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街边的晶石灯一盏盏亮起来，整条街亮起来之后跟白天没什么两样。
回到庄园的时候，楼前的引道上停了一辆轻便马车。
比斯特推门进去，麦斯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身上的外套已经脱了，只穿一件深色的衬衣。
“回来了？”麦斯把茶杯放下站起来，看向林奇和玛琳娜，“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林奇说。
“坐。”麦斯指了指沙发，“饭还得等一会儿，先聊聊。”
三人坐下。
比斯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后说他去后面看看厨房就先走了。
“维戈瑞斯这边看着不如艾弗拉尔繁华，但好东西也不少。”麦斯给林奇倒了一杯茶，“今天比斯特带你逛了？”
“逛了，总装车间也看了。”
“那地方平时不接待外客，比斯特跟你投缘才带你进去的。”麦斯笑了一下，“他这人就这样没什么心眼。”
“看得出来。”
麦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几秒。
“伊萨里斯先生，你对维戈瑞斯感觉怎么样？”
“不错。”林奇说，“比我想象中有秩序。”
“比起艾弗拉尔呢？”
林奇看了他一眼，“各有各的好。”
麦斯放下茶杯，笑了一下。“其实我一直挺佩服克纳里瓦的。”
林奇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他在艾弗拉尔那套制度虽然底下人搞了不少花样，但面上总归是能看的。艾弗拉尔的粮食、布匹、粗加工的东西这些年一直卖得不错。”
林奇依旧沉默。
“伊萨里斯先生。”麦斯把茶杯端起来，“如果维戈瑞斯也开一间事务所的话，你觉得能行吗？”
重点来了。
林奇沉默了几秒。“你说的事务所，是像艾弗拉尔那种？”
“差不多。”麦斯抬起头，“维戈瑞斯的委托类型跟艾弗拉尔不一样，这边大多是关于工坊的，设备故障、禁物侵蚀生产线、某些精密件在运输途中出了问题。
这种委托对异界不死者来说可能不如打打杀杀来得有吸引力，但只要能解决，我可以加钱。”
林奇没表态，“正事等过完生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