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它在看着咱们!
出了固河镇,那风就像长了眼睛的刀子,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一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十倍。
天上虽然没下雪,但地上的雪被狂风卷起来,漫天飞舞,这就是大兴安岭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白毛风。
两米之外,不辨人畜。
“大家跟紧了!别掉队!”
赵长河伏在马背上,大声吼着,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撕碎了。
其他的马匹早就冻得睫毛结冰,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半天粗气,那是真走不动了。
唯独红马王!
这匹来自草原的烈火,在此时展现出了它真正的王者风范。
它昂着头,那宽大的胸膛像一艘破冰船,硬生生在齐腰深的雪窝子里趟出了一条路。
它那火红的皮毛上结满了白霜,却依然掩盖不住底下那滚烫的血气。
“好马!真是神马啊!”
跟在后面的板儿锹冻得清鼻涕直流,看着前面的红马王,眼里全是羡慕和敬佩:
“要是没有它开路,咱们几个今儿非得交代在这半道上不可!”
铁柱不说话,只是闷头跟在马屁股后面,死死拽着装满给养的爬犁绳子,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冰碴子。
二虎虽然年轻,但也咬牙坚持着,他知道,这一趟是为了救命。
整整走了一天。
直到日头偏西,那一抹惨淡的残阳挂在树梢上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那是塔林林场的木刻楞。
“到了!咱们到了!”
二虎激动地喊破了音。
可是,并没有人出来迎接。
整个林场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风声,听不到一点动静。
那些平时该冒着炊烟的烟囱,此刻大多是冷冰冰的,只有最中间那个大工棚,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不对劲!”
赵长河一勒缰绳,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他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咔嚓一声推弹上膛。
“猛子!大胖!都给我警醒着!”
猎狗们似乎也感应到了这里的压抑,一个个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呜声,紧紧贴在马腿边,连平时最虎的铁爪都不敢乱跑。
“有人吗?!我是赵长河!”
赵长河气沉丹田,大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就像往死水里扔了块石头。
那个大工棚的门板突然被人扒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七八个拿着斧头猎枪的汉子冲了出来,一个个面如土色,像是刚从阎王殿里爬出来的鬼。
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看见红马上的赵长河,先是一愣,随即那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赵英雄!赵神医!真的是你吗?!”
那是塔林林场的场长,老孙头。
这平日里也是个响当当的硬汉,但这会儿,却哭得像个孩子,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差点跪在雪地里。
“我们还以为......当局里不管我们了......以为都要冻死饿死在这儿了啊!”
“孙叔!快起来!”
赵长河跳下马,一把扶住老孙头,感觉到这汉子浑身都在抖。
“咋样了?人都没事吧?”
“人......人倒是还没折,可都快吓疯了!”
老孙头指着周围那死寂的林子,声音颤抖:
“那东西......那东西太邪乎了!”
“昨晚上,老郑头出去撒尿,就在门口,离我们就十步远!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连声叫唤都没有!”
“等我们壮着胆子出去找的时候,就看见......就看见......”
老孙头说不下去了,胃里一阵翻搅。
赵长河脸色一沉,也没多问,直接说道:“带我去看看现场!还有,那通讯员说的被叼走的狗在哪儿?”
几个人把赵长河引到了工棚后面。
那里是拴狗的地方。
一截断裂的铁链孤零零地扔在地上,旁边的雪地上,有一滩已经冻硬了的黑血。
板儿锹凑过去,用猎刀挑起那截铁链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铁环......是硬生生被扯开的!”
“得多大的力气?!”
铁柱也闷声说道:“不是咬断的,是挣断的。那狗被吓疯了,想跑,结果没跑掉。”
赵长河蹲下身,打亮手电,仔细查看着周围的雪地。
雪很厚,但风把表层的浮雪吹走了不少。
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他终于发现了一枚清晰的印记。
那是一个梅花状的爪印。
不算太大,甚至比猛子的脚印还要小一圈。
但是,那爪印极深,而且五个脚趾并不像狗或者狼那样聚拢,而是微微张开,透着一股强劲的抓地力。
最关键的是,在爪印的后面,有一条细细的、长长的拖痕。
那是尾巴拖在雪地上留下的。
“果然......”
赵长河站起身,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众人,又看了一眼周围漆黑的密林,沉声道:
“都听好,把心放肚子里,不是鬼,也不是什么山神爷显灵。”
“是活物!”
“不是狼,狼没这么大的力气,也没这么好的隐蔽性。”
“也不是熊,熊这时候还在猫冬呢,而且熊掌印不是这样的。”
老孙头急了:“那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赵长河深吸一口气,吐出几个字:
“是大猫!”
“大猫?老虎?”众人大惊。
“不,比老虎小,但比老虎更难缠,更阴毒!”
赵长河指了指那个爪印,又指了指头顶的树梢:
“它走路没声,能在雪上飘,还能上树。”
“咱们这儿叫它草上飞,书上管这叫雪豹!”
“豹子?!”
老孙头和板儿锹的脸色更白了。
在这老林子里,宁遇黑瞎子,不惹花斑豹。
这东西速度太快了,神出鬼没,专咬喉咙,防不胜防啊!
“汪!汪汪......”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赵长河脚边的猛子突然低吼起来,浑身的毛瞬间炸开,死死盯着工棚侧后方的一棵大红松。
而一直蹲在马背上被帽子盖着头的金雕超音速,此刻也猛地甩开了帽子,那双锐利的鹰眼,像两把锥子一样,射向了同一个方向!
赵长河心头猛地一跳,那种被顶级猎食者盯上的感觉,瞬间让他脊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它没走!
它就在这儿!
它在看着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