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省里来电话了, 关于你的!
赵长河没立刻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那双手套,指腹在上头轻轻压了一下。
这不是供销社能买来的样子。
也不像是随便找谁拼凑出来的。
得费心。
也得费工夫。
旁边那两个年轻饲养员早就已经识趣地收拾好,轻手轻脚出去了。
门一关,药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桌上那盏灯。
祝南枝也没看他。
她已经转回身去收拾药瓶,把刚才用过的小剪刀浸进酒精里,又把缝针收回针包,动作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
声音很轻:“听说那人死了,是吧?”
赵长河抬起头。
“没死。”
“活口。”
祝南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
要不是赵长河一直看着,几乎都察觉不到。
她低低应了一声:
“那就好。”
说完这句,她便没再追问。
像是只想确认一句。
确认完了,就够了。
赵长河低头,把那双手套重新叠好,收进怀里。
鹿皮贴着棉袄内衬,隔着布料,居然还带着一点暖。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祝南枝继续整理绷带。
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
手边那几只药瓶也被她一瓶瓶擦过,重新排好。
赵长河坐在角落里,没急着走。
他其实有很多话能说。
比如这手套做得好。
比如她昨晚辛苦了。
比如外头那场仗,多亏她在药房撑着。
可话到了嘴边,最后愣是没出来。
这地方太静了。
她收药瓶的声音、纱布摩擦的声音、热水壶里头那一点点轻微的咕噜声,全听得见。
谁先开口,反而像是要把这股安静给打碎了似的。
过了一会儿,祝南枝才又开口。
还是没回头。
“试试合不合手。”
赵长河嗯了一声,把手套又拿出来,戴上。
正好。
手指收拢的时候,指节处松紧正合适。
拇指、食指那块多缝出来的软皮,正顶在最容易磨到的位置。
他抬起手看了看,又攥了下拳。
很贴。
也很轻。
“挺合适。”
这回,祝南枝终于侧过一点身,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就行。”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还是没什么特别的神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赵长河就是听出来,她似乎松了口气。
他把手套摘下来,又重新收好。
“谢谢。”
这两个字一出口,祝南枝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随后才低声道:
“没什么。”
“冬天还长。”
“你总往外跑,手冻坏了,回头枪都握不稳。”
赵长河看着她,没接话。
她这话说得很平常。
可越平常,越让人没法往下接。
祝南枝像是也察觉到这屋里气氛有点不对,低头把最后一卷绷带塞进抽屉里,又把抽屉轻轻推上。
“对了。”
“岔班莫那边,我刚才重新给她换过药了。”
“伤口裂开了一点,不深。”
“这两天别让她再使狠劲。”
赵长河一听,眉头就皱了下。
“她答应了?!”
祝南枝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压住了。
“嘴上答应了。”
“至于听不听......”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可赵长河已经懂了。
那丫头嘴上答应十回,真碰上事,该冲还是冲。
想到这儿,他也有点无奈。
“我回头看着她点。”
祝南枝点了点头。
然后,屋里就又没声了。
灯火把她侧脸映得很柔,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点影,眼角却带着熬了一夜后的倦意。
赵长河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起身。
“你也歇会儿吧。”
“外头一时半会儿还乱不起来。”
祝南枝没有立刻答。
过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赵长河走到门口,手搭上门帘的时候,忽然又停了停,回头看了她一眼。
“手套,我收下了。”
祝南枝背对着他,正在把用过的橡胶手套晾到一边。
听见这话,她没回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赵长河没再多说,掀帘子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
屋里那点药味和暖意,也被隔在了后头。
祝南枝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副刚摘下来的橡胶手套,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它放下。
然后转过身,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那把椅子。
椅子还靠在墙边。
像他刚才根本没来过似的。
可桌上那点被手掌压过的痕,却还在。
祝南枝看了几秒,才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去整理药瓶。
动作还是和刚才一样稳。
一样细。
只是那卷绷带,被她在手里多停了一瞬。
中午刚过。
太阳挂得正高,照得雪地发晃。
马场里却没人顾得上抬头看天。
老余带着人修围栏,锤子一下接一下砸在木桩上,砰砰直响。
铁柱在东头搬沙袋,肩膀一沉一抬,脚底踩得雪地咯吱咯吱。
板儿锹蹲在草料库后头削木楔,嘴里还叼着半截草梗,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像是生怕哪个角落里再冒出个不长眼的。
赖子最忙。
这小子抱着一捆新绳子,来来回回跑,嘴里还不停嚷嚷:
“这边再紧一扣!”
“老余哥你看着点,这地方昨晚让人踩塌了!”
“赵队长说了,今天弄不利索,晚上谁都别想睡觉!!”
正乱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发动机声。
嗡——
声音不大,却跟这满院子的锤声、骂声、脚步声,全都不一样。
马场里的人动作都顿了一下。
下一秒,一辆吉普车在大门口稳稳停住。
车门一开。
祝局长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没带太多人,身后就跟着一个秘书,手里夹着个文件袋。祝局长下车后没急着进门,先站在马场门口,朝里头慢慢扫了一圈。
围栏是新修的。
草料库外头又加了道木挡板。
正门那根横木杠子还靠在门边,上头全是昨晚撞出来的新痕。
地上的脚印虽然被重新踩过,可有些地方,还是能看出昨晚折腾得有多狠。
祝局长看了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在了赵长河身上。
赵长河已经迎了上去。
“祝局......”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祝局长已经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啪。
力道不轻。
“省里来电话了。”
“跟你有关。”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下意识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老余锤子都停了。
赖子绳子抱在怀里,一双眼珠子恨不得黏过来。
板儿锹倒是没动,只是削木楔的刀停在半空,嘴角轻轻一挑。
省里来的电话?
还专门点赵长河?!
这可不是小事!
祝局长显然不打算在大门口说,往旁边偏了偏头:
“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