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越往上走,越不能松!
板儿锹也重新蹲回去削木楔。
“这话对。”
“越往上走,越不能松。”
赖子最夸张,刚嚷完“赵场长”,转头就抱着绳子往草料棚那边冲。
“都动起来!”
“赵场长发话了,谁偷懒谁就是给自己上眼药!!”
赵长河听得哭笑不得。
可那股笑意只在脸上停了一瞬,就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抬头朝药房那边看了一眼。
祝南枝还在晾纱布。
像是根本没听见这边的热闹。
风吹过来,纱布轻轻晃,她伸手一条条捋平,动作还是和刚才一样稳。
赵长河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正科级。
养殖总场。
场长。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路更长了。
可他一点也不怵。
因为路越长,能做的事就越多。
而有些人,有些账,也就越能慢慢算清楚。
想到这儿,赵长河转身,朝后圈那边走去,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院里的人都听清。
“都给我把劲绷住。”
“开春之前,谁也别想偷懒。”
“这摊子,咱们既然接了,就得给它立住!”
院里立刻有人应声。
“明白!!”
“知道了!!”
“干活!!”
日头照在新修的围栏上,木头边沿还带着一点没化开的冰碴。
风一吹,响得轻轻的。
赵长河脚步没停。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可真要说变了多少......
那还得往后走着看。
接下来的几天,马场里的日子一下子像是重新捋顺了的麻绳。
前头几天绷得太紧。
夜夜蹲,天天查,刀子枪口都别在腰上,走路带风,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哪句话漏出去,让外头那帮人闻见味儿。
可老钱一抓,外围那几条线一断,马场里那口憋了几天的气,总算能松一松了。
当然。
松归松。
该干的活一点没少。
围栏还得加固,后圈的门还得换,草料库外头那几道绊索虽然撤了,可位置都还记着,真要哪天再出事,随时都能重新布上。
更重要的是:马场不能只会打。
还得会养。
不然这摊子再大,也只是个空壳子。
这天中午,食堂里头就热闹得很。
灶台那边火还没全熄,锅底的热气一阵一阵往上翻。屋子中间腾了块地方,秦教授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旧黑板,用两条板凳一架,往那儿一立,还真像那么回事。
黑板上,已经画满了东西。
马腿、关节、牙口、胸廓、蹄子......
画得未必多好看,可架不住标得细。
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几个年轻人围在前头,站得倒是挺直,一个个睁着眼听。
铁柱也在。
他个子太大,坐着不方便,干脆蹲在墙角,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头,照着黑板上那条马腿,一点一点往墙边比划。
还别说。
这家伙平时看着闷,一上手倒挺认真。
腿骨的弯、关节的位置、蹄子落地那一下的角度,硬是让他照葫芦画瓢给描出个七七八八。
秦教授背着手站在黑板前,声音不高,却有股子让人不敢分神的劲。
“看马驹,先看站姿。”
“四蹄不稳的,不要。”
“前肢外翻、后肢发软的,也不要。”
“马这东西,能不能跑、能不能拉、能不能繁,骨架子先定一半。”
“再看牙口。”
“别光盯着嘴唇翻不翻,得看第二对牙。”
“牙形、磨耗、颜色,全都得记。”
他说一句,铁柱那边就跟着在墙上画一笔。
赖子也在里头。
这小子最近得意得很。
一方面是前头钓鱼那事让他立了点功。
另一方面,是他真跟着学进去了。
你别说,这人平时偷奸耍滑惯了,真要给他一点奔头,他学得还挺来劲。
这会儿,秦教授刚说完“带驹的母马不能关太窄”,赖子立马在旁边接了过去。
他居然还站到了黑板前头,拿着粉笔头,像模像样地点了点那幅画得有点歪的马腿。
“四蹄要平。”
“牙口要看第二对。”
“带驹的母马不能关太窄,不然它容易躁,躁了就容易顶栏,顶栏伤了腿,那可就亏大发了。”
他说得一板一眼。
配上他那副一本正经的神情,还真有几分“懂行”的味儿。
旁边一个年轻人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
“你以前不就是铲马粪的吗?!”
“咋还成了专家了?!”
这一句出来,屋里几个人都跟着笑了。
铁柱蹲在墙角,粉笔头都停了一下。
秦教授倒是没拦,反而抬了抬眉,像是也想看看赖子怎么回。
赖子一听这话,先是瞪了那人一眼。
接着,把粉笔头往黑板下一搁,下巴一扬,张口就来:
“铲粪的不能有梦想啊?!”
“你信不信我现在铲出去的粪,都比你有用?!”
这一句,直接把屋里人给干愣了一下。
下一秒,哄地一声,全笑开了。
“哎呦我操!”
“赖子你这话说得也太埋汰了!”
“你那粪咋就有用了?!”
“你还别说!”
赖子一拍大腿,越说越来劲,“马粪怎么了?马粪沤好了就是肥!有肥草就长得旺,草长得旺,马就吃得壮!这不是一圈下来又回马身上了吗?!”
“咋的,没我铲粪,你们喂马吃雪啊?!”
这一下,连秦教授嘴角都动了动。
他咳了一声,像是压住笑意,板着脸道:
“歪理也是理。”
“不过你这嘴皮子,最好往正地方使。”
“别整天光会跟人犟。”
赖子得了这么一句,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听见没有?!”
“秦教授都说我有理!”
那个笑他的年轻人被顶得直咧嘴,还想反驳两句,老余已经从外头推着独轮车进来了。
车上堆着几捆干草,还有一袋刚拆出来的麻绳。
老余把车往门口一刹,听见里头这热闹,先愣了一下,接着眼睛就亮了。
“哟!”
“秦教授这课上得好啊!”
“就该这样!”
“以前咱们这帮人养马,全靠老辈儿嘴里传,今天说这样,明天说那样,碰上个犟种,谁都不服谁。”
“现在好,画出来,写出来,谁不服就拿黑板砸他脑门子!”
屋里又是一阵笑。
老余一边说,一边把独轮车往旁边一靠,伸手指了指黑板最上头那排字。
“赖子,你搬张桌子过来。”
“回头把那上头几个字给我重描描,都糊了。”
赖子一听,立马把胸一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