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我们围上去就完事!
猛子、大胖、铁爪三条狗已经散开了。
不跑远。
就压在前头二三十米的地方,鼻子几乎贴着雪面,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来回嗅。
它们不叫。
只是尾巴绷得很紧,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山势,再低头继续闻。
霸王也想往前冲。
可它年纪到底还差了点火候,赵长河没放它出去,只让它贴着自己这边的马腿跑。
这小东西也听话。
跑是想跑,可真让它压着,它就真压着,只是时不时昂头朝前头看一眼,喉咙里挤出一两声极低的呜咽,明显已经闻出味儿了。
风从右边山梁子上斜着刮下来,打在人脸上跟刀片子似的。
板儿锹走在最前头。
他没骑马。
这地方骑马还不如自己用腿稳当。
侵刀已经装在了短杆上,拎在手里,腰微微弓着,脚下却极稳,每落一步都先试一试,再吃实。
走出去没多远,他忽然抬了下手。
后头几个人立刻全停了。
赵长河翻身下马,靴子一落地,半截小腿直接埋进了雪里。
板儿锹已经蹲了下去。
他伸手扒开表面那层浮雪,露出底下压得发实的一串蹄印子。
一溜过去,乱。
可越乱,越说明问题。
赵长河低头一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蹄印不止一行。
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前后交错。
有的踩得特别沉,蹄尖扎进去快有半掌深,周边雪壳子全炸裂了。也有的稍轻一点,但步幅同样大,明显是奔着什么东西去时压着劲跑出来的。
旁边一大片灌木全翻了。
几根拇指粗的枝子直接被拱断,断口还带着新鲜的湿意。雪底下更是乱糟糟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翻过一样。
板儿锹摸了摸那断口,又抓起一把雪,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新鲜的。”
“昨晚上刚从这边过。”
“而且不是慢慢走,是跑着过。”
他抬起头,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林子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不止一头。”
“至少十来只。”
“看这架势,前头还有大炮卵子压阵。”
铁柱站在后头,听完这话,手里的铁锹杆子下意识攥紧了些。
他虽然不常打大围,可这一路跟着赵长河,也早不是以前那个只会闷头出力的铁柱了。
十来只野猪。
还都是开春前最疯的时候。
这不是去拎几块肉回来。
这是去撞一群红了眼的炮仗!
岔班莫也翻身下了骡子,蹲到那片灌木边上看了两眼,伸手从一根断枝上抹下来一点黑泥,放到鼻尖前闻了闻。
“有骚气。”
“公猪多。”
“而且里头有头猪。”
她说完,又往前头那片背风坡看了一眼。
“它们没走远。”
“这雪太深,跑快了费膘。”
“拱完工队仓库,又从这边折回来,十有八九就在前头找背风窝子歇着。”
赵长河点了点头。
和他想得差不多。
野猪不是狼,也不是鹿。
它们这玩意儿,一旦成了群,又在冬末春初找着了粮味,那就和滚刀肉一样,见啥拱啥,拱完了也不会一下子窜太远。
因为它们也累。
也饿。
也得找个背风的地方缩一缩,再寻思着晚上往哪儿钻。
现在这批东西,十有八九就在附近!
赵长河把水连珠从背上摘了下来,动作很慢,可一拿到手里,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就变了。
刚才还只是赶路。
这会儿,已经是要进猎场了。
“散开。”
他声音不高,可一句话出去,周围所有人立马都收了声。
“铁柱,你带两个人,走左沟。”
“别抢得太深,盯着沟底和坡脚。”
“那边要是真有落单的、受伤的、或者小猪崽子往那边拐,你先别动,等信。”
铁柱点头:“明白。”
“板儿锹。”
“你走右梁。”
“带大胖和铁爪。”
“别让狗叫,压住它们。”
“你那边只要看见大群往右翻,就立刻卡住,不求打,只求堵。”
板儿锹咧了下嘴,把侵刀往雪地里轻轻一顿。
“成。”
“堵这个字,我熟。”
赵长河最后看向岔班莫。
“你跟我走中间。”
“猛子和霸王压前头。”
“还是那句话:狗不要叫。”
“看到了,也先别扑。”
“得让它们再稳一点,再近一点......”
岔班莫嗯了一声,已经开始低头把弓从背上摘下来。
她手指一捋弓弦,又从箭袋里摸出三支箭,倒插在腰后的皮带里,方便随时抽。
“我压左前。”
“你看中间。”
“要是头猪真在,先把它钉住。”
赵长河没说话,只是点头。
头猪一乱,整个群就会乱。
大炮卵子再横,真正把这群东西压住的,往往还是那头最熟地形、最会找食儿、也最先决定往哪儿撞的老母猪或者老头猪。
把头钉住,这围,就好打了。
“老规矩。”
赵长河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听枪。”
“我这边一响,堵。”
“堵住了之后,再抄。”
“今天不图一枪一个,不图逞能。”
“工队那边让这帮畜生拱了仓房,咱们就得把它们摁死在这片林子里。”
“放跑一头,回头都是祸害!”
“明白!!”
几个人几乎同时压着嗓子应了一声。
下一秒,人散开了。
铁柱带着两个年轻人,踩着膝盖深的雪,往左边沟里慢慢切。
板儿锹则领着大胖和铁爪,一步一步往右边山梁子上摸。
赵长河和岔班莫走中间。
雪更深。
风也更冲。
前头是林子,后头是已经被他们踩乱的路。
猛子贴着前头探。
霸王紧跟在它后面,明显已经闻到了浓得化不开的猪骚气,整个身子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弓。
走出去大概一百多米,前头地势忽然往下一沉。
是一块半坡地。
坡下有不少灌木,雪被拱得一片乱,底下还露出些黑泥和枯草,像是被什么东西干开过。
猛子突然停住了。
尾巴绷直。
耳朵立起。
鼻子朝着前头雪窝子深深吸了一口。
紧接着,它慢慢往左侧挪了两步,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呜。
赵长河立刻抬手。
岔班莫也瞬间停住。
两个人几乎同时蹲了下去。
前头有东西。
而且不远。
风,从前头往他们脸上吹。
这说明,那帮畜生,还没闻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