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你猜!你猜我猜不猜!
头狼一倒,暖泉谷外头那股压着人的气,总算松了一截。
铁柱蹲在溪边剥皮,刀口走得仔细。
巴图和乌力吉站在旁边打下手,一个拽腿,一个压尾,生怕这张白胸口的狼皮让刀口带坏了。
赖子后来也蹭过来了,起初还想伸手摸那撮白毛,手刚探出去,就让老余从后头一巴掌拍开。
“你别碰!”
“回头给皮子摸掉一块,看岔班莫抽不抽你。”
赖子缩了下脖子,蹲在一边看,嘴里还在嘀咕:
“我就是看看......”
“看看也不行。”
老余说完这句,自己反倒凑近了点,盯着那张刚翻开的狼皮咂了下嘴。
“这白胸口是真少见。”
“搁老猎户嘴里,这叫认得出来的皮。”
岔班莫站在旁边,看着铁柱把最后那截皮翻下来,伸手接过去,抖了抖。
血迹还热着,毛压得顺,胸口那撮白在日头底下一晃,很扎眼。
她没说别的,只把皮搭在臂弯里,转头看了赵长河一眼。
赵长河也看见了,嘴里只来了一句:
“留着。”
“回去晾稳了再说。”
暖泉谷这边后头两天,事还多。
头狼没了,可外头那几只狼影没完全绝迹。
巴图和乌力吉照旧巡圈,夜里火还是得烧,绊索和活套也没全撤。
赵长河又带着莫日根把外围那几道易进的口子重新看了一遍,有两处灌木太密,直接让人砍开了半截,省得回头又给东西借影子钻进来。
等这头狼的皮风干挂稳,暖泉谷也总算彻底站住了。
鹿群吃草稳,夜里撞栏的声少了,崽子也开始认槽。赵长河看完最后一圈,才从暖泉谷撤回马场。
岔班莫没跟着他回,当天就带着那几捆狍子皮和头狼皮转回了葫芦谷。
再见到她那批皮子,已经是熟好的时候了。
消息是巴图先带过来的。
那天晌午,赵长河刚从后圈出来,手上还沾着给乌云踏雪驹修蹄子的草沫子。
院门口那边,巴图扛着个包袱进来了,步子迈得大,脸上那股得意老远就看得见。
“赵长河!”
“姐让我带东西。”
老余本来正蹲在食堂门口择蒜苗,一听这句,先把脑袋抬起来了。
“啥东西?!”
巴图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故意不急着开,只拍了拍上头那层油布。
“你猜。”
“猜你个头。”老余把蒜苗往盆里一扔,“赶紧打开。”
赖子比谁都快,已经绕到桌子这边来了,脖子伸得老长。
“是不是手套?!”
“我那双好了没?!”
巴图乐了,手一扯,把油布打开。
里头果然是一双手套。
鹿皮的。
颜色压得很正,毛是顺的,翻过来看,手指尖那块儿还特意加缝了一层软皮。
腕口收得紧,针脚密,一看就知道做的时候没偷一点懒。
巴图把那双手套先拎起来,往赵长河那边一递。
“这双先给你。”
“姐说,这个先做好的。”
赵长河接过来,手指在手套背上按了一下,皮子回弹得很顺。
再翻过来看里头的缝线,整整齐齐,连指缝那点最容易硌手的地方都压平了。
老余在旁边看得眼热。
“嚯。”
“这活儿细啊。”
“余哥你别急。”巴图把包袱又翻了翻,接着又拎出一双,“你的也有。”
老余这下站起来了,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才去接。
“还真没忘我?!”
“没忘。”巴图把手套往他怀里一塞,“姐说你嘴碎归碎,盯葫芦谷的事没少操心。”
这话一出来,旁边的赖子先笑喷了。
“哈哈哈!”
“余哥你听见没?!”
“嘴碎归嘴碎!”
老余回头就想踹他,脚抬一半又想起来手里还捧着手套,只能嘴上骂:
“滚蛋!”
“你那双回头给你做个漏风的!”
赖子一点不怕,反倒更来劲了。
“那我也认了!”
“只要有就行!”
巴图把包袱又抖了抖,里头还有几双卷着的,显然是给铁柱、乌力吉他们的。
可赵长河这会儿已经没再看旁边那些了。
他把自己那双先戴上。
手一进去,皮子顺着手背就贴住了。指尖那层软皮压在虎口和食指根那块儿,正正好好。
腕口一收,风钻不进去,五指一握,里头一点不顶。
巴图在旁边看着,咧嘴先笑了。
“正好吧?!”
“姐说你手长,做宽点,省得勒。”
赵长河没答,低头又看了两眼,才把手套摘下来。
他那双旧手套,就放在桌角边上。
是祝南枝给他做的那副鹿皮手套。
戴了一个冬天,皮子早让手温焐熟了,指尖那层软皮也磨得发亮,边角起了一点毛,可一看就知道主人用得勤。
老余正抱着自己那双试,试完了还不忘嘴里念叨:
“这真行......”
“回头上山、守夜,都不怕灌风了。”
赖子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
“那我的呢?!”
“我那双在哪儿?!”
“喊啥?”巴图把剩下那个小卷往他怀里一抛,“你的在这儿。”
赖子赶紧接住,拆开一看,先是眼睛一亮,紧接着嘴一撇。
“咋真比赵队长那双糙一点?!”
老余立刻接上:
“废话。”
“你跑得多,用好的都让你磨废了。”
“糙点耐磨。”
赖子张嘴想犟,可手在那双手套上来回摸了两下,到底也没舍得真嫌弃,只小声哼了一句:
“耐磨也挺好......”
这边正闹着,祝南枝从药房门口出来了。
她本来是来叫人去搬那箱新到的酒精,结果一抬眼,就看见赵长河手边一新一旧两双手套都摊在桌上。
她脚下停了一下。
没说话。
老余正乐呵呵地拽自己那只手套,没注意这边。
倒是巴图眼神转得快,先看见了祝南枝,又看看桌上那两双手套,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肩膀一缩,装作自己在理包袱。
赵长河低头看着桌上那两双手套。
一双新做的,皮面还带着点刚熟制出来的柔劲。另一双旧一些,指尖磨得亮了,边角也顺着手的习惯弯下去。
他坐了片刻。
随后抬手,把那双岔班莫做的新手套先收起来。接着又把祝南枝那双也拿过来,叠在一起,一并塞进了怀里。
动作不快。
也没多说别的。
老余这时才抬头看过来,咧着嘴问了句:
“咋的?”
“两双轮着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