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十几只?!还扒了萝卜窖?!
“我?!”
板儿锹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半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抹了把嘴。
“我说过,靠山屯这回真让这帮獾子给折腾惨了!一宿一宿守着,狗都叫哑了,连个獾毛都没见着!”
赖子一听,筷子都停了。
“十几只?!还扒了萝卜窖?!”
“那可不!”
板儿锹把狗皮帽往后扯了扯,脸上那股急劲还没散。
“苞米苗拱得跟翻地似的,地头那几垄萝卜窖也被刨开了,里头的萝卜都给拖出来啃了半截!”
“白脸老獾子?”
赵长河把筷子放下,抬眼看他。
“你看清了?”
“看清了!”
板儿锹点头:“那家伙精得很。”
“白脸,黑脊梁,个头比别的獾子大一圈。”
“它不走大路,专挑坑边和草窝子钻,套子放哪儿,它偏不往哪儿去。”
“昨晚有人拿手电照了一下,照到它半张脸,转头就没影了!”
板儿锹说到这儿,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我就没见过这么滑的玩意儿,像知道人心思似的!”
赵长河没立刻说话,只是端起碗,把最后一口苜蓿尖汤喝了,才慢慢把碗放回桌上。
“知道人心思?”
他哼了一声。
“那不是它知道,是你们堵得太死,反倒给它留了路。”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赖子张着嘴。
“啥意思?!”
“獾子夜里出窝,有路不走,专挑软地和老道口。”
赵长河抬手在桌面上点了点:“屯子里那帮人,堵两晚没堵住,不是獾子成了精,是他们把路都封死在明面上了。”
“獾子又不傻,正门走不出去,它自然往旁边绕。”
板儿锹一下坐直了:“你是说,它们有窝口?!”
“有。”
赵长河答得干脆:“而且不止一个。”
岔班莫一直没吭声,听到这儿才抬起头。
她把碗往边上一推,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靠山屯那块地,我去过。”
“后坡有一片老榛子窝,再往下就是石洼子。那边草深,松土厚,獾子真要打洞,八成就在那一带。”
“对!”
板儿锹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那地方岔口多,狗一进去就散了,根本兜不住!”
赵长河这才抬眼看他:“你们昨晚怎么堵的?”
“就两头堵。”
板儿锹比划了一下:“一头守着地头,一头守着沟口,想着它们总得出来吃东西。”
“结果守到后半夜,啥动静没有。”
“天一亮去看,苗地边上又多了几个洞眼!”
“那就对了。”
赵长河站起身,顺手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不是两头堵,是三头。”
“还得把它往里头赶。”
赖子一听就急了:“咋赶?!那玩意儿一钻土里,谁找得着?!”
赵长河没看他,只把手里的筷子搁到碗沿上。
“找不着,就让它自己出来。”
屋里一下静了。
老余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板儿锹。
“长河,你是说,明天进山?”
“今晚上就得准备。”
赵长河说完,侧头看向岔班莫。
“你把锅里那点凉菜先收了。吃完饭我去把狗链子理一遍。明早带两条狗,带镐,带麻绳,再带一把铁锹。”
板儿锹立刻站了起来:“我回去拿家伙!”
“先别急。”
赵长河把他按住:“你回去跟屯子里的人说一声,今晚谁也别再往后坡去。”
“谁都别乱踩,谁都别乱放火,谁要是拿棍子满山乱捅,那就是给獾子报信。”
板儿锹连连点头:“我这就回!”
他刚要往外走,岔班莫忽然开口。
“等等。”
板儿锹回头。
岔班莫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抬眼看他:“你回去告诉他们,洞口附近别撒太多咸东西,别拿味道重的东西往里逼。”
“獾子鼻子灵,闻着不对就往别处挪,明天更难找。”
板儿锹愣了一下,立刻咧嘴:“中!我记下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脚底下带着风。
院门一开,外头那股子傍晚的凉气立刻灌了进来。
饭桌边一下空了半边。
赖子还在夹苜蓿尖,边吃边嘀咕。
“十几只獾子,还带个白脸老獾子,这要真拿住了,那可得够屯子里吹半年了吧?!”
老余瞥他一眼。
“你先别吹。明天有本事,你上山拿它试试?”
赖子脖子一缩,立马嘿嘿笑。
“我,我,我就会动嘴。”
岔班莫没搭理他,只把桌上剩下的凉菜碗往赵长河那边推了推。
“你先吃。”
赵长河看了她一眼,没动筷子。
“你不怕?”
岔班莫眉头一挑。
“怕啥?”
“白脸老獾子,十几只,钻洞子快,咬人也狠。”
“那就更得去看了。”
岔班莫说着,把袖口往上一挽:“山里这点活,怕啥。”
赵长河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重,可落在这屋里,像把人心里那点浮劲儿一下按住了。
“行。”赵长河呵呵一笑:“明早你跟我走。”
岔班莫一点头:“我就没打算落后头。”
“你俩这话说的,咋听着跟去抬人似的。”赖子在旁边听得直咂嘴。
“吃你的吧,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老余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赖子吃痛,也没有再说什么,指示缩着脑袋继续扒饭。
院子里这时安静了些。
天色往下压,西边那层云发沉,连井台边的水都像暗了半截。
赵长河起身,去墙边拿起那根靠着的木棍,又顺手把挂在门后的麻绳取下来,往手里绕了两圈。
岔班莫看见了,眼神跟着一动:“你现在就去准备?”
“嗯。”
赵长河把麻绳在掌心里压紧。
“獾子这东西,夜里一出窝,天没亮前最爱回头拱一遍。”
“它要是敢在后坡落脚,明早就不能让它再钻回去。”
赵长河说完,往院门外扫了一眼:“板儿锹说的那个老獾子,既然能躲开套子和夹子,那就说明它踩过的路不止一回。”
“这种东西,越拖越滑。”
屋里几个人都没接话。
连赖子都把嘴闭上了,扒饭的动静小了不少。
岔班莫站起身,把碗筷收进盆里,动作利索,看着赵长河:“那我去烧点热水。”
“你先把狗喂了,明早得早走。”
赵长河点头:“我去一趟后院。”
他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桌边。
“老余。”
“嗯?”
“你今晚多留个心,别让院里那两条狗乱叫。要是半夜真有动静,先别出来,听我招呼。”
老余一下坐直了。
“你是怕獾子摸到这边来?!”
“不一定。”
赵长河声音不高:“可这东西既然敢去靠山屯,也就敢碰别的地。”
赖子一听,筷子都差点掉了。
“那还吃啥饭啊?!”
赵长河没理他,掀帘子就出去了。
院里风一吹,苜蓿尖那股子鲜味还没散。
岔班莫站在桌边,望着赵长河出去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把桌上的碗一个个摞起来。
老余看她一眼,忽然笑了。
“这回可有热闹看了。”
岔班莫没抬头,只把最后一只碗扣进盆里:“我看热闹?”
“我是去逮獾子。”
老余一听,哈哈笑了两声:“对!逮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