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又到了过节的时候!
“祝南枝。”
林胜利突然叫了一声。
祝南枝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在油灯底下亮亮的,等着他说话。
“以后药房的事,你也多费心。”赵长河看着那双眼睛。
祝南枝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还用你说。”
她低下头,继续誊写。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沙的。
赵长河看着她。
她誊得依旧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工工整整。
但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一点点笑。
没有消下去。
油灯的火苗安静地燃着。
食堂外面,风停了。
远处的狗也不叫了。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匀匀的,稳得很。
赵长河低下头,重新描他的巡诊记录。
这回描的那行字,自己看清了。
写的是“獾油,分装,存药房。”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钟。
然后翻开下一页。
就这样。
时间一大堆的流逝。
转眼就过去了好几天的时间。
固河的春天很短。
短得好像冬天刚走,夏天就挤进来了。
赵长河天没亮就起了。
他蹲在井台边上,拿瓢舀水往脸上泼。
井水拔凉,激得人头皮一紧,整个人都精神了。
院子里那条小道被他踩得实实的,两边冒出来些不知道名字的野草,叶片上挂着露水,让早上的太阳一照,透亮。
他把瓢扔回桶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巡诊记录昨晚上誊完了。
獾油分装好了。
药柜也挪了。
今天该去马场看看。
赵长河把袖子放下来,往食堂那边走。
刚一拐弯,就看见一个人影靠在食堂门框上。
岔班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此刻的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衫子,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面攥着个布包袱。
看见赵长河过来,她把包袱往他怀里一塞:“给你的。”
赵长河接过来,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一双新纳的千层底。
针脚密密的,鞋口收得紧,鞋底厚实得能踩碎核桃。
“你纳的?”
岔班莫没接这个话,只是说:“试试。”
赵长河笑着点了点头,靠着墙,把脚上的旧鞋蹬掉,套上新的。站起来踩了两下,合脚。
“正好。”
岔班莫看了一眼他脚上,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古伦木沓快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长河把旧鞋捡起来,拍了拍鞋底的土:“什么时候?”
古伦木沓,严格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个节日,但是这个时间,会有很多人聚在一起,祭火神。
算是民间零散举办的活动。
大型篝火节。
傍晚的时候,人们会点燃篝火,供奉兽肉、酒水祭祀火神;。
老人唱赞达仁,也就是山林民歌,然后跳斗熊舞。
也会围火讲故事、交换山林见闻,相邻猎民村互相走动。
当然,核心目的是,为了接下来狩猎的黄金时期,红围期。
“还有几天。”
岔班莫把手抄进兜里,靠在门框另一边。
食堂里头有人在搬东西,哐当哐当的,她不着急说,等那声响过去了,才开口:
“部落里已经在准备了,狍子,烤鹿肉,搭新撮罗子。”
赵长河听着,点了点头。
岔班莫把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我阿爸托人带话了。”
赵长河等着。
“他问,今年带不带人回去。”
赵长河看着她。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脸上,把她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
她没看他,还在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怎么说的。”
赵长河笑着问道。
岔班莫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迎着光,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里头有东西在跳。
“我跟他说,带。”
就一个字。
赵长河心头一热。
那股热气从胸口往上涌,一直涌到嗓子眼,涌到眼眶边上。
他把那口气咽下去,把新鞋往地上踩实了一步。
岔班莫没等他接话。
她转身往井台边走,步子不紧不慢的,走到井台跟前,弯腰把赵长河刚才用过的那把瓢捡起来,搁回桶里。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今年巴图和铁木尔憋着劲要赢你。”
赵长河靠在门框上,把胳膊抄起来。
“让他们来。”
岔班莫嘴角弯了一下。
那弯度不大,但是藏不住。
就好像冬天冰面底下冒上来的泉水,你看着雪是平的,可底下已经在动了。
“你要是在部落人面前输了,别怪我。”
岔班莫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起来一点点,眼睛眯起来一点点。
赵长河笑了:“输了给你当陪练。”
岔班莫没搭理他这句。
她掀开门帘,进了食堂。
门帘落下来,晃了两下,稳住了。
赵长河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鞋。
鞋底踩在早上潮润润的地面上,印出来一个实实的印子。
他把旧鞋夹在胳膊底下,跟着掀开门帘进去了。
食堂里头,铁柱正在灶台边上劈柴火。岔班莫已经坐到方桌那边去了,布包袱搁在桌上,她正拿手捋包袱上的褶子。
赵长河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岔班莫把包袱叠好,推到一边。
“巴图的箭去年就能射中跑着的狍子后腿了,”
岔班莫语气还是那个平平的样子,好像只是在汇报一件工作需要知道的事情,“铁木尔冬天一个人进山,带了头孤猪回来。”
赵长河把胳膊搭在桌面上:“你呢?”
岔班莫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今年憋着劲要赢谁?”
岔班莫看着他。
看了两秒钟。
她把目光移开,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缸子。茶缸子里头没水,她拿起来又放下了。
“我不跟人比。”
赵长河没追问。
铁柱在灶台那边把柴火劈得噼里啪啦的。
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鞋面上,他跺了两下脚,接着劈。
赵长河把脚往前伸了伸,露出那双新鞋。
“千层底踩泥地,可惜了。”
岔班莫看了一眼。
“鞋就是拿来踩的。”
赵长河嗯了一声。
“那踩坏了你再纳。”
岔班莫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外头有人在喊,好像是马场那边来人了。
赵长河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
岔班莫坐在桌边,把那只空茶缸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茶缸子底上印着一朵褪了色的红牡丹,她用手指头在牡丹上头擦了一圈,擦掉一层灰。
帘子掀开,光涌进来,又合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长河走回来,重新坐下。
“马场那边说红马王这两天不大爱吃东西,我下午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