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你打算雕个什么？！
“行。”
赵长河把枪放下来，卸下弹仓底板看了一眼，然后又给装回去。
里头的弹簧还硬挺着，保养得没话说。
岔班莫看着他试扳机，嘴角弯了一下，从墙上的皮袋子里又摸出两盒子弹，塞进他手里。
“子弹不多。”
赵长河把子弹装进兜里，枪往肩上一挎。
“老套筒的子弹不好找了，这两盒还是前年从毛子那边换过来的，省着点用。”
岔班莫已经转身去翻别的了。
备盐和干粮的活，阿什库交给了巴图和乌力吉。
巴图从仓库里扛出来半袋子盐。
盐是大粒的青盐，一颗一颗的，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像是碎冰碴子。
他把盐袋子往地上一搁，乌力吉已经铺开了几张洗干净的白布，两个人蹲在地上，拿小秤一撮一撮地分盐。
“一包三斤，别多了也别少了。”
乌力吉盯着秤杆，手指头在秤砣上拨来拨去，“赵场长说了，十天的量，每人每天三钱的盐，算上化在汤里的和腌肉用的，一个人得备足一斤。”
巴图嫌他慢，自己拿手抓。
他那只手常年拉弓握刀，虎口上的茧子厚得像块老皮，抓盐倒是准，一把下去，上秤一称，三两不到四两，差不出半钱去。
“你这手是秤砣子变的吧！”
乌力吉瞪着眼看了半天，服了。
巴图咧嘴笑，把那撮盐倒进白布里，对角一折，麻绳一扎，往旁边一丢。
旁边已经码了一排一模一样的盐包，每个都扎得鼓鼓囊囊的，麻绳扣都是一样的蝴蝶结。
干粮是烙饼。
伙房里三个女人在忙活，苞米面和白面掺着和，擀成巴掌大的饼子，往铁锅上一贴，滋滋冒着热气。
巴图从伙房门口过的时候顺手抓了一张，烫得左右手倒了好几个来回，还是塞嘴里咬了一口。
“巴图！那是上山的口粮！”
里头一个婶子举着擀面杖追出来。
巴图已经跑出去三丈远了，嘴里叼着饼，含含糊糊地喊：“我替赵场长尝一口！咸淡正好！”
乌力吉蹲在盐袋子旁边，看着巴图被追得满营地跑，笑得秤砣都拿不稳了。
铁木尔负责检查爬犁和麻绳。
他把仓库里那几架爬犁全拖了出来，一字排开，蹲下来一个一个地看。
爬犁底下的铁条磨得锃亮，那是冬天在冰道上拉了一整个冬天的痕迹。
他拿手顺着铁条从头摸到尾，摸到有一架爬犁的铁条上有个豁口，眉头皱了一下，从腰后拔出锤子，叮叮当当地敲了小半个时辰。
麻绳堆得像座小山。
铁木尔把绳子一根一根拉出来，从这头拉到那头，眼睛盯着绳面，看有没有断股，有没有虫蛀，有没有被耗子啃过的痕迹。
有一根绳子中间磨起了毛，他把那一段揪出来，拿刀割了，剩下的两截打了两个结实的绳结，丢进了备用品那一堆里。
“这根别往爬犁上绑，留着捆帐篷。”
铁木尔对旁边帮忙的小伙子开口说道。
检查到最后一捆麻绳的时候，铁木尔发现绳头上系着一颗狼牙。
那是去年冬天葫芦谷打完狼群之后巴图系上去的，说是图个吉利。
铁木尔看了看那颗狼牙，没拆，把绳子又原样捆回去了。
赵长河从马场带来了几把猎刀。
他蹲在营地中央那堆篝火旁边，从褡裢里一把一把往外掏。
刀是新磨的，刀刃上还沾着磨石留下的水渍，在太阳底下反着白亮亮的光。
刀柄是桦木的，没上漆，握在手里不打滑。
每一把刀都配了皮鞘，皮子是赵长河自己鞣的，针脚密实，扣子上还压了狼头的印子。
巴图第一个凑过来。
他分完盐洗了手，手上的盐粒子还没洗干净，往裤子上蹭了两把，伸手接过赵长河递过来的猎刀。
抽刀出鞘，刀刃对着太阳，巴图忍不住眯起一只眼，从刀根看到刀尖。
然后把刀翻过来，刀刃朝上，大拇指在刃口上轻轻刮了一下。
拇指刚碰到刀刃，他就缩回来了。
“好家伙。”
巴图把手指头举到眼前，指腹上多了一道白印，再深一点就破皮了。
看着那道白印，又看看刀刃，他露出了一抹弄弄的笑容，“赵场长，你这刀比我们部落里的都好。”
巴图说着，把刀往空中抛了一下，接住，反手握着刀柄，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
刀在他手里转了个花，又稳稳地插回皮鞘里：“现在归我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
赵长河又从褡裢里掏出一把，丢给乌力吉。
乌力吉没巴图那么多花活。
他接过去，抽刀出鞘，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又握着刀柄翻了个腕，试了试重心。
他点了点头，把刀插回去，往腰带上一挂。皮鞘上的铜扣子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
“谢赵场长。”乌力吉脸上也露出了弄弄的笑容。
铁木尔还在那边敲爬犁，赵长河也走过去，把刀放在他手边的工具箱上。
铁木尔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拿起来在手里颠了颠，往靴筒里一插。
那位置正好，刀柄露在靴筒外面一个指节，弯腰就能拔出来。
赵长河把剩下的刀一把一把分出去。
年轻的猎手们一个一个凑过来，接过刀，有人当场就抽出刀来对着太阳看刃口，有人拿指头肚试刀锋，有人握着刀柄比划自己的出刀习惯。
每个人接过去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像是拿到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东西。
阿木尔接过刀的时候，拿刀尖在自己那杆猎枪的枪托上刻了一道。
刻完了自己看了看，不满意，又在旁边刻了一道。
“你刻什么呢？”巴图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开口询问。
“记号，以后这把刀砍的猎物都记在枪托上。”
阿木尔把刀插进腰间的皮鞘里，拍了拍，“满十道就换一把。”
巴图一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枪托。
那枪托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三秒，也掏出刀，在自己枪托上歪歪扭扭地刻了一道。
“你这算什么？这刀还没见过血呢。”乌力吉在旁边笑他。
“提前刻上，省得到时候忘了。”
岔班莫从撮罗子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捆皮绳。
她看见营地里这群男人一个两个都蹲在篝火旁边刻枪托，刀光在太阳底下晃来晃去，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皮绳往赵长河脚边一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