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大收获,完美!
赵长河又看向巴图。
巴图不等他开口,已经扯着乌力吉往右边绕了。黄狗想跟上去,被巴图一脚踢了回来,老老实实趴在赵长河脚边。
赵长河深吸一口气。
五月早晨的空气,凉丝丝的,混着松脂味和那股越来越浓的腥臊味。
他从腰里摸出两颗子弹,在裤子上蹭了蹭,压进枪膛。
咔嚓。
枪栓推上去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那头熊停住了。
它不扒树根了。
它抬起头来。
赵长河看见它的鼻头在动,一下,两下,像在闻什么。
然后它转过身来。
那是一头成年棕熊,肩高少说一米五,站起来得有两米多。它的嘴边上沾着树皮渣子和白沫,眼睛里是浑浊的褐黄色,像两坨冻住的泥浆。
它看见了赵长河。
它的鼻头不抽了。
空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
赵长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砸,能听到脚边那条黄狗发出的低沉咆哮。
然后。
熊人立而起。
它的速度比它那个体型看起来快得多,前掌悬在半空,嘴张开了,露出里头黄得发黑的牙齿。
吼——
那声咆哮从它胸腔里头翻上来,从喉咙管里喷出来,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炸了。赵长河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耳膜嗡嗡地响,脚底下的泥土都在震。
黄狗嗷呜一声趴下去了。
赵长河没退。
他盯着那对浑浊的黄眼睛,盯着它胸口那片白毛,盯着白毛底下那颗跳动着的心脏。
他抬手。
枪托抵住肩膀。
“嘭!”
后坐力撞得他肩膀往后一挫。
子弹打在熊胸口偏下,从那片白毛中间穿进去。
熊的咆哮断了。
像一个正在怒吼的人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
它往前迈了一步。
两步。
然后前腿一软,整副身躯像一座山塌下来,轰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大片烂泥和枯叶。
地都在震。
赵长河把枪放下。
他没动。
一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半分钟。
熊趴在那里,纹丝不动。
赵长河这才迈开步子,慢慢走过去。
灌木丛的枝条刮着他的衣服和脸,他没理会。他走到熊跟前,蹲下来。
熊的眼睛还睁着,可那两坨黄褐色的浑浊已经不动了。
赵长河看着它。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巴图从右边钻出来,手里端着猎叉,眼睛盯着地上的熊,嘴里问:“你说啥?”
赵长河没回答。
岔班莫从左边走出来。
她站在赵长河身后,看着那头倒下的熊,又看着赵长河的背影。
“他说——”
她顿了一下。
“它睡着了。”
赵长河站起来。
他把枪靠在熊身上,弯下腰,伸出右手,在熊的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额头的毛是硬的,扎手。
还带着一点残余的温度。
他收回手,直起腰来。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光从樟子松的树冠缝里泼下来,照在那头熊的身上,也照在赵长河的身上。
林子里安静极了。
连鸟叫都没有。
赵长河转过身,看着岔班莫。
“走吧。”
岔班莫看着他,眼睛里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嗯。”
傍晚。
他们把熊拖回了营地。
四个人拖一头熊,拖了整整三个钟头。
肩膀上的绳子勒进皮肉里,磨出一道道红印子,没人吭声。
熊太沉了,沉得像拖着一座山。
营地的火堆重新烧起来了,比昨晚的旺得多。
松木架子搭得老高,火苗子蹿上去两米多,把周围的树都映成了橘红色。
赵长河把熊头朝东摆好。
不是随便摆的。
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熊脑袋,一点一点地挪,挪完了退后两步,眯着眼睛看方向。
偏了。
又蹲下去挪。
来回折腾了三趟,直到熊的鼻尖正对着东山头那棵枯死的樟子松,他才停下来。
太阳正在往西山后面沉。
最后一道光从树缝里穿过来,正好照在熊的额头上。
赵长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
盐。
他捏了一小撮,蹲下去,把熊嘴掰开一条缝,盐粒子从指尖漏进去,落在熊的舌头上。
“巴图。”
巴图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松枝。
“盐是给谁的?”
“山神。”
“熊呢?”
“熊归山了,猎人替山神收下肉身。”
赵长河点了点头。
岔班莫跪在火堆旁边,把那把骨刀从腰间解下来。
刀柄磨得发亮,刀刃在火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熊皮已经剥下来了,摊在地上,里子朝上。
皮子内侧是浅黄色的,摸上去还有余温,油脂黏在手指上,滑腻腻的。
她开始刻。
骨刀划过皮面,沙沙的,像蚕啃桑叶,又像风吹着细沙打在树皮上。
刀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又一道凹痕,弯的,直的,绕成圈,再绕成圈。
火光在她手上跳。
她的手指沾满了油脂,骨刀偶尔会滑一下,她就停下来,在裤子上蹭蹭手,再接着刻。
从头到尾没抬过一次头。
赵长河站起来了。
阿什库不在。老猎人去了镇上,后天才能回来。
他站在熊头前面,面朝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巴图把松枝放下,乌力吉把烟袋锅子磕灭了,铁木尔站直了身子。
赵长河开始念祈祷词。
声音不大。可在这时候的林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头扔进井里,一颗,又一颗。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他端枪的时候。
岔班莫手里的骨刀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赵长河的背影。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黑乎乎的一条,盖在熊身上。
祈祷词念完了。
赵长河闭了一会儿嘴,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松枝,插在熊头前面。
巴图也跟着插了一根。
然后是乌力吉。
然后是铁木尔。
岔班莫刻完了最后一刀。
她把骨刀在熊皮上蹭了两下,蹭干净油脂,插回腰间。她站起来,走到赵长河身边,手里拎着那张熊皮。
“好了?”
“好了。”
赵长河接过熊皮,借着火光看。
那几个符号刻在熊皮内侧,纹路深深浅浅,围成一个圈。他把手指按上去,指尖顺着凹痕走,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