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赖子也跟着伸长了脖子。
他字认得不多,可那几个大标题还是看得懂的,当场就龇了龇牙。
“赵哥,这得干到啥时候去啊......”
“干到干完为止。”
赵长河拉过板凳坐下,抬手在清单上点了点:“病马疗养,我亲自盯。”
“驱虫,教授把药量和顺序定出来,哪个月龄、哪个膘情先后分开。”
“配种计划,老余把去年的留种、公马性子、母马配过几胎,全给我重新过一遍。”
“铁柱。”
铁柱立刻抬头,坐得笔直。
“马厩改造你带人干,先补风口,再抬地面,烂槽子全换。”
“赖子。”
“哎!赵哥,我在!”
“放牧规划你跟着老余跑,哪个坡草好,哪个坡泥软,哪片地今年不能再踩,都记下来。记不住就画,画不明白就回来问,少给我耍滑头。”
赖子赶忙点头。
“我不耍!赵哥,我现在比谁都老实!”
赵长河看了他一眼,懒得戳穿,只继续往下说。
“这五件事,不分先后,一块儿推。”
“谁也别想着等这一件干完了再弄下一件。”
“春天就这么点工夫。”
“现在慢一步,秋后就得慢十步。”
秦教授已经把那份清单拿过去,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越看,眼里的神色越复杂。
等看到最后那几页细分表格时,这位前帝都农大的教授,竟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长河啊......”
“嗯?”
“这份东西,要是放在我们学校。”
秦教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感慨:“就是一本教材。”
屋子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赖子听不太懂,可也知道这是句大夸奖,顿时眼睛一亮。
老余更是咂了咂嘴:“教材?这玩意有这么邪乎?”
秦教授抬起头,看着赵长河,目光里甚至带了点说不清的震动。
“它不是邪乎。”
“是细。”
“细到什么地步?”
“细到不是让人知道要干什么,而是让人拿着它,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干。”
“病马怎么分级,役马和种马怎么分开治,驱虫和配种为什么不能乱套,马厩为什么要先改地面再补风口......”
“这些东西,不是会养马的人写不出来。”
“可光会养马,也写不出来这么顺。”
“长河,你这是把脑子里的活,硬生生落到纸上了。”
屋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赵长河却只是笑了笑。
“纸上写得再好,不落地也是废纸。”
“从明天开始,先查病马。”
“先把总场里头最弱的那批挑出来。”
“只要病根子还在,后头那几样干得越快,死得越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长河就已经进了役马圈。
他今天没带枪。
只拎了个旧皮包。
里头装着体温计、麻绳、记号粉、听诊器,还有一本专门记病马的册子。
老余本来还打算让几个养殖员先筛一遍,再把有问题的牵过来。
可赵长河直接摇头。
“不筛。”
“逐匹过手。”
“每一匹都摸膘情、看眼底、测体温、查蹄底、听肠音。”
老余一听都头大了。
“长河,这总场里几百匹马呢!”
“你才刚挂牌,外头事一堆,何必非得你亲自来?”
“交给下面人干不行吗?”
赵长河蹲在一匹枣红役马旁边,一只手顺着马脖子摸到肩胛,再往后摸膘,声音平静。
“别的能交。”
“病马这一关,我得亲自过。”
“底下人不是不肯干,是眼没到。”
“有些病,看着像一回事,摸上去又是另一回事。”
“春天最容易拿‘春乏’‘掉膘’‘受凉’这种话糊弄过去。”
“等真倒下去的时候,就不是补料能补回来的了。”
老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劝。
只得卷起袖子,老老实实跟着一匹一匹查。
铁柱负责按马。
赖子负责做记号、记栏号、跑腿递东西。
秦教授则站在旁边,一边看,一边低声补充几句。
第一天,查了一百多匹。
挑出来七匹瘦马、三匹轻微蹄裂、两匹肠鸣异常的。
第二天,又查出一批冬天伤了底子的母马。
赖子累得两条腿直打颤,晚上回炕上一躺,连鞋都顾不上脱。
可第三天一早,赵长河还是照常起来了。
照常拎包。
照常进圈。
就像这活不是在熬人,而是在刨什么东西。
到了第三天下午,太阳已经偏了。
赵长河一行人转到最西边那排隔离马厩。
那地方原本是留给冬天受伤、打架、难驯的马单独关养的。
圈舍不大,靠北,味儿也重。
刚走到门口,赵长河就停住了脚步。
“这里头几匹?”
老饲养员赶忙凑上来。
“就三匹,场长。”
“都是前阵子送过来的,说是没精神、吃料少、身上发热。”
“我就先给关这儿了。”
赵长河看了他一眼。
“哪来的?”
“这匹栗子毛,是盘古林场送来的。”
“那匹灰骟马,瓦拉干的。”
“最里头那匹青马,是沿江公社的。”
“症状都差不多,俺也去问过,说往年春天也有,叫春乏,补补料,缓缓就行。”
春乏。
又是春乏。
赵长河没说话,直接推门进去了。
三匹马看着都不算太瘦。
可精神头都不对。
站着是站着,耳朵却垂着。
鼻息不粗,却发闷。
最关键的是,眼神都不亮。
赵长河先走到那匹盘古林场送来的栗子毛旁边,抬手摸了摸耳根,再顺着脖子往下。
“体温。”
赖子赶紧递上体温计。
片刻后,数字出来了。
低烧。
不高。
却一直压着。
赵长河又扒开它的嘴唇,看了看可视黏膜。
苍白。
他眉头顿时皱了一下。
再往下,手指按到颌下。
淋巴结发硬,肿着。
第二匹。
一样。
第三匹。
还是一样。
老余原本还没当回事,可跟着看完两匹之后,心里也有点发毛了。
“长河......这三匹,症状是有点像啊。”
“像得太像了。”
赵长河蹲到第三匹青马跟前,伸手翻开它的眼结膜,盯着看了两息。
随后又用手掌托住马头,摸了摸颌下那一团肿起来的地方。
那张脸,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