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明天你过来,报我名字!
“赵叔叔!”
赵长河听着这话,走到栏边,看了眼他那辆车,车链子上全是泥:“你从哪儿过来的?!”
“学校那边。”
“我放暑假了。”
“我听说马场在上课,我就......我就想再来看一眼红马王。”
他说到后头,声音都小了点,像是怕自己给人添麻烦。
“今天红马王在放牧区。”赵长河看着他,语气反倒缓了:“不在马场。”
男孩眼里那点亮光,顿时往下落了一截。
可下一秒,赵长河又接上。
“你明天早上来。”
“我让人带你去看。”
“真的?!”男孩猛地抬头。
“真的。”
“可我能进来吗?!”
“当然可以,你报我的名字。”
男孩使劲点头,笑得连耳朵都红了:“我记住了!”
赵长河拍了拍围栏,转身又走回训练场。
所有人都在看他。
包括高景林。
包括马德昌。
赵长河站回场中,没急着继续教动作,而是抬手朝围栏那边指了一下:“刚才那个孩子,是子弟小学的学生。”
“他长大了,想养马。”
底下没人出声,似乎还有些不明白,赵长河想要说什么。
“我之所以站在这儿,不是为了让谁觉得固河有多了不起。”
赵长河声音不重,可一字一句都砸得很实:“是因为这个孩子将来养的每一匹马,都该比我们这一代人养得更好。”
“培训班,也不是给我办的。”
“是给他办的。”
训练场上忽然静了一瞬。
好像所有人都被说中了心口。
高景林第一个抬起手,鼓了两下掌。
清清脆脆。
随后,掌声就连成了一片。
有的人是佩服。
有的人是被这句话堵住了。
还有的人,是突然明白了这几天为什么要讲得这么细。
马德昌没鼓掌。
可他那支笔,在本子上停了很久。
晚上的风比白天凉。
赵长河一个人去了放牧区。
月亮不算圆,挂在林子边上,把草坡照得发白。
红马王就在那片坡上低头吃草。
听见脚步,它先抬了抬耳朵。
认出人以后,打了个响鼻,慢慢走过来。
赵长河伸手,摸了摸它鼻梁上那道旧疤。
手指刚碰上去,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赵哥。”
祝南枝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叠纸:“秦教授让我把这个给你。”
赵长河接过来,低头一看。
《艾草挥发油驱虫效果初步分析报告》。
字迹工整。
每个数据后头,都标了来源和实验条件。
赵长河刚翻开第一页,祝南枝又开口了,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还有一件事。”
“说。”赵长河抬眼。
“今天下午你上课的时候,我在药房盘点。”祝南枝看着他,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发现少了两样东西。”
赵长河的目光,立刻冷了:“少了什么?!”
“不是值钱的,就是标签。”
祝南枝快速解释道:“有两瓶敌百虫的标签,被人换了。”
风从草坡上吹过去。
红马王甩了甩鬃毛,像也察觉到了什么。
赵长河手里那叠报告,停在半空中。
“换成什么了?!”
祝南枝一字一句地说。
“生理盐水。”
“标签写的是生理盐水。”
“可瓶子里的液体,还是敌百虫。”
赵长河手里的报告没放下,人已经转身了。
“走。”
祝南枝跟着他往药房去。
夜里的马场很静。
风从草垛边上穿过去,带着一点凉气。
可药房门一推开,屋里的空气却闷得发沉。
桌上那两瓶药已经被单独摆出来了。
一左一右。
标签崭新得扎眼。
“我下午盘点时就觉得不对。”
祝南枝走过去,手指压在瓶身上:“别的瓶子标签都旧,只有这两瓶像刚贴上去的。”
赵长河没说话。
他伸手把其中一瓶拿起来,对着灯一照。
纸边切得很齐。
胶也新。
太新了。
他手指一挑,把那层“生理盐水”的标签慢慢揭起来。
纸一翘。
底下那层旧胶立刻露出来了。
没撕干净。
敌百虫原来的字边,还残着一点灰黄的痕。
“只有这几个吗?!”赵长河眼神一下冷到底。
“对,”祝南枝点了点头:“盘点到这儿的时候,觉得手感不对,就揭开看了。”
“另一瓶也一样。”
赵长河把瓶子放回去,声音压得很低:“药房这几天谁能进?!”
“我和秦教授。”
祝南枝抬头看他:“别人没钥匙。”
“那门开过没有?!”
“有。”祝南枝抿了下嘴:“但不是我开的。”
“老余呢?!”赵长河立刻转身。
没多久,老余就被喊来了。
他一进药房,先看见那两瓶东西,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谁干的?!”
“先别吼。”赵长河盯着他:“你想想,这几天药房门什么时候开过,开了多久,谁在附近。”
老余站在门口,皱着眉一下一下往回想。
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腿。
“大前天下午!”
“秦教授上完课回来,进过药房。”
“后来他去隔壁值班室整理教案。”
“门那会儿没锁。”
“前后得有二十多分钟。”
屋里一下静住了。
二十多分钟。
够了。
六十个学员。
人来人往。
谁往药房门口晃一下,都不会太显眼。
穿着中山装的人走进去,低头换两张标签,再出来。
确实没人会盯着。
老余越想越气,脸都胀红了:“我当时就该守在门口!”
“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全部。”赵长河抬眼看他:“这事不是失手。”
“是有人故意伸手试探。”
“他想看,咱们药房到底乱不乱。”祝南枝低声接了一句:“还想看,一旦真出了事,咱们会先乱谁。”
“对。”
赵长河点了点头:“所以现在,谁都别乱。”
“这都不声张?!”老余一愣。
“不能声张。”
赵长河把那两瓶药拿起来,直接锁进值班室的柜子里,柜门一扣,响了一声闷的:“从现在起,这两瓶药只有我看。”
“南枝。”
“药房全部重盘。”
“每一瓶,标签和内容都给我对一遍。”
“别只看外头。”
“该闻的闻,该试的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