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必须要现在出动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八月末。
白夜终于退了。
夜黑得实了。
一到后半夜,林子里就起凉风。
早晚放牧的马,开始穿马衣。
夜草也从两次,改成了三次。
马场里一下忙得更紧。
像是全场人都被秋天推着往前跑。
赵长河一早就把全线役马的秋膘数据摊开了。
一匹一匹地看。
一栏一栏地记。
瓦拉干那三匹血液原虫病的马,全都救回来了。
两匹已经能重新上役。
图强那匹被虎爪抓伤的,伤口也长得稳。
最难的,是那二十来匹掉膘厉害的。
骨头还硬。
肋条却露了。
得继续养。
老余捧着统计表,嘴里直嘟囔。
“这秋膘抓得,跟拽命一样。”
“谁都不肯慢半拍。”
赵长河把笔往桌上一放:“慢半拍,冬天就得掉一层皮。”
老余“哎”了一声,转头就去贴排班表。
马厩门口,新的夜草制度刚一挂上,铁柱和赖子就被排到了最前头。
一个上半夜。
一个下半夜。
中间在值班室交接马群夜况。
赖子看完表,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我这月怕是把前半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铁柱没理他。
只弯腰把他那份夜草饲料先扛到槽口。
一袋一袋。
扛得稳。
赖子看着他,憋了半天,才低声说:“你倒是吭一声啊?!”
铁柱把袋子往地上一墩。
“吭什么?!”
“吭你能少喂一口?!”
赖子一噎。
旁边的老余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了。
“少贫。”
“今晚盯紧点。”
“马要是受了凉,秋膘全白抓。”
铁柱点头:“我知道。”
“你少说两句,我能多走两趟。”
傍晚的时候,赵长河把最后一页秋膘汇总收起来,才算松了口气。
他没急着回值班室。
先绕去了放牧区。
天已经黑透了。
围栏里,乌云踏雪驹和几匹幼驹挤在一块睡。
霸王趴在外头。
耳朵一动一动的。
赵长河刚走近,霸王就抬了下头,鼻子冲他轻轻喷了一口气。
岔班莫已经坐在围栏上了。
腿垂着。
手里没端姜汤。
只捏着两块干饼。
见他来了,她先掰了一块递过去。
“吃。”
赵长河接了,没立刻咬。
先在围栏下站住:“你怎么又过来了?!”
岔班莫看了他一眼。
“等你。”
“有话说。”
赵长河坐上围栏,肩膀正好挨着她。
秋风从北边吹过来。
带着松针的苦味。
还有一点夜里林子的冷腥气。
他咬了口干饼,嚼得很慢。
岔班莫也不催。
等他咽下去,才开口:“今天马场的事,忙完了?!”
“差不多了。”
“秋膘数据都过了一遍。”
“能顶冬天的,七成八。”
“剩下那二十来匹,还得继续养。”
岔班莫点了下头,像是在听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下一句,她就把话拐了回来。
“那批药呢?!”
赵长河的手指在围栏木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磺胺少了一箱。”
“不是意外。”
“有人在加格达奇动了手脚。”
岔班莫转头看他。
“你确定?!”
“现在还没有证据。”赵长河说,“可我记着这笔账。”
“等药全到了,我一箱一箱点。”
“点出哪一箱少了,点出谁经的手,点出谁在中间伸了爪子。”
岔班莫听完,没说别的。
只是把自己那块干饼又掰了一半,放到他手边。
“先吃。”
“别饿着。”
赵长河看着她,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
围栏里,幼驹翻了个身。
霸王把耳朵压下去,又抬起来。
远处的松林里,忽然传来一声狼嚎。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拖过来。
岔班莫抬了抬眼。
“三棵树那边的。”
赵长河“嗯”了一声。
那地方,他听过。
离固河不远。
不算最深的山,可也够偏。
岔班莫低声说:“这季节,狼开始往下找吃的了。”
赵长河看着那片黑林子,声音很平:“狼要是单着来,不怕。”
“怕的是别的。”
岔班莫没接这句。
她只低头,把饼屑抖进围栏外边。
一会儿,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我走了。”
赵长河抬头:“明天一早,你还得给黑风和霸王配饲料?!”
“嗯。”
“再晚一点,黑风又该嫌我手慢。”
赵长河点头,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什么。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那颗打磨得光滑的红马王乳牙。
和之前送给男孩的那颗,几乎一模一样。
他留了两颗。
一颗给别人。
一颗,本来就想留给她。
岔班莫看见那东西,脚步顿了一下。
赵长河把乳牙递过去。
“拿着。”
岔班莫没马上接。
她低头看了半晌,才伸手。
掌心一合,攥住了。
骨哨就挂在弓袋旁边,轻轻晃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
可那一瞬间,眼神明显柔了一点。
“我回去了。”
“去吧。”
岔班莫转身下了围栏。
背影被月光一照,细而利。
赵长河看着她走远,才从围栏上下来。
夜更深了。
马场里只剩风声和马嚼草料的细响。
这一夜,出奇地安稳。
安稳得像是前头那一串乱事,暂时都被压住了。
可天刚蒙蒙亮,值班室门口就响起一阵急脚步。
咚咚咚。
门被推开。
老余探头进来,脸色发急。
“赵场长?!”
赵长河猛地睁眼。
他昨晚就在值班室木椅上眯了一会儿。
身上盖着一件羊皮坎肩。
不知道是谁盖的。
“咋了?!”
老余喘了口气,话都快连不上:“沿江公社一早打电话来!”
“他们菜地,昨晚被拱了一半!”
赵长河一下站起来。
“谁拱的?!”
“野猪!”
老余嗓门都高了,“看脚印,不是一头!”
“是一群?!”
“对!”
“沿河三个公社的菜地,昨晚全让拱了!”
屋里空气一下紧了。
赵长河把羊皮坎肩一掀,直接起身。
声音冷得很稳。
“叫板儿锹。”
“把猎狗帮全部带上。”
“霸王,猛子,铁爪,大灰,一个都别落。”
老余条件反射地想跟过去:“我去叫人!”
赵长河已经走到门口。
外头天色发白。
北边林子还沉着。
可菜地那边,怕是已经炸锅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厩方向。
“今天不抓住这群猪,后头就得轮到草料堆。”
老余一激灵:“那还等啥?!”
“走!”
赵长河一把掀开门。
晨风扑进来。
冷,硬,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他跨出门槛时,嘴角已经绷成一条直线。
“这回。”
“别让它们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