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准备收网了！
“西边。”季卫东抬手往西边指了指，连忙解释，“他走到街口的时候，我还看见他进了一家小旅馆。”
赵长河顺着季卫东手指的方向看去。
街道西侧。
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在风里面轻轻晃动。
福顺旅社。
赵长河站起身。
“傅班长，多谢。”赵长河说道。
傅班长连忙摆了摆手。
“赵同志，客气什么。”傅班长看着赵长河，试探着问道，“这事儿，要不要我向站里汇报？”
赵长河看了傅班长一眼。
“先不用。”赵长河摇了摇头，“我只是核一核旧账。”
傅班长脸上的神色复杂了几分。
他看得出来。
这哪是什么核账。
固河这位赵场长，明显是顺着一箱药，摸到了一条不得了的线。
赵长河离开编组场后门，径直往福顺旅社走去。
旅社门脸不大。
两扇木门被风吹得发白。
里面只有一个烧着煤炉的柜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服务员。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罩衣，手里拿着毛线针，正在织一双厚袜子。
听见门响，女服务员抬起头。
“住店？”女服务员看着赵长河问道。
赵长河摇了摇头。
“我找您问点事情。”赵长河走到柜台前，取出介绍信递过去，“八月十二号，您这里是不是住过两个人？”
女服务员接过介绍信。
她先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又看了看赵长河。
“八月十二？”女服务员皱起眉头，“时间有点久了。”
赵长河想了一下，又提醒了句：“其中一个人姓马。”
女服务员手里的毛线针，忽然停住了。
“姓马？”女服务员抬头看着赵长河。
赵长河点了点头。
女服务员沉默了片刻，慢慢把手里的袜子放到柜台上。
“我有点印象。”女服务员说道，“那天晚上，确实住进来两个人。”
“一个姓马。”
“另一个个子不高，右脚走路有点别扭。”
赵长河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女服务员继续说道：“姓马的那个人，年纪不大，戴着眼镜。”
“他说话文绉绉的。”
“右脚不利索的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
“他们进来以后，在柜台站了好一会儿。”
“后来，右脚不利索的那个人，抱着一个木箱子从后院进来了。”
赵长河问道：“木箱子放哪儿了？”
女服务员指了指后面的走廊。
“放进了最里面那间房。”女服务员说道，“当时我还提醒过他们，旅社不能存货。”
“姓马的那个给了我两根烟，说第二天一早就走。”
“我也就没再多问。”
赵长河看了一眼旅社走廊。
走廊狭窄。
尽头是一间上了锁的屋子。
门板已经开裂。
锁头也锈得发红。
“登记本能看看吗？”赵长河看向女服务员问道。
女服务员点了点头。
她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抱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
纸页已经泛黄。
边角都被翻得卷了起来。
赵长河翻到八月十二号。
目光刚落上去，脸色就变了。
这一页，被人撕掉了。
整整一页。
只剩下一截残纸，还挂在装订线上。
女服务员看到那一页，脸色也白了几分。
“奇怪。”女服务员连忙说道，“上个月还在。”
赵长河抬起头。
“谁碰过这本登记册？”
“前几天有个人来过。”女服务员想了想，“他说站里要查旅社外来人员登记。”
“我看他拿着个本子，也没多想，就把登记册给他看了。”
赵长河问道：“那人长什么样？”
女服务员摇了摇头。
“没看清。”女服务员说道，“他戴着棉帽子，围巾挡着脸。”
“不过，他走得很快。”
赵长河看着那张被撕掉的残页，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有人比他先来一步。
有人知道八月十二号的登记记录，不能留下。
更知道福顺旅社里面，住过一个姓马的人。
赵长河没有继续追问。
他从柜台旁边的侧门走进后院。
后院不大。
堆着几垛煤。
墙根放着两辆坏掉的平板车。
最里面那间房的窗户，正对着后街。
窗沿上落满灰。
地上没有新脚印。
赵长河站在院子中间，抬头吹了一声口哨。
白旋风从不远处的屋脊上掠下。
它在后院上空绕了一圈。
又掠过旅社后面的煤场。
最后落到一根歪斜的木杆上。
白旋风没有俯冲。
也没有发出警戒的鸣叫。
附近没有埋伏。
没有人盯着这里。
甚至连那个木箱子的影子都没有。
赵长河抬头看着白旋风。
“走吧。”赵长河低声说道。
白旋风张开翅膀，重新飞上天空。
赵长河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把这一路查到的事情，一点点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
八月十二号。
周世昌拿着红本本，从编组场后门提走了木箱。
他没有走站台。
没有留下正式交接记录。
随后，他带着木箱进了福顺旅社。
旅社里面，还有一个姓马的人。
登记页被提前撕走。
有人在掩盖这两个人的行踪。
磺胺不是丢了。
是被人调了包。
他们留下盐水。
留下“八月十二”的记号。
又把本该送到固河的磺胺截走。
固河秋防最关键的时候，缺药。
瓦拉干焦虫病一旦压不住，役马掉膘，牲口死亡，整个林区的生产都会受到影响。
到那个时候。
核查组再带着账本和尺子进场。
只要挑出一个药品缺口。
只要盯住一处死亡记录。
就足够把固河这几年做出来的东西，全都打成问题。
周世昌这次来，根本不是为了看账。
他是来确认一件事。
那半箱磺胺，到底找没找到。
赵长河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事情查到这里，已经不能继续打草惊蛇。
周世昌既然敢亲自带队进固河，就说明他手里还有底气。
赵长河现在要做的，是赶在核查组到固河之前回去。
把这张网，先收紧。
当天夜里。
赵长河坐上了返回固河的货客混编列车。
车厢里面挤满了人。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背着行李。
还有几个跑运输的工人，靠着麻袋打起了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