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这玩意可是非常难搞的!
“满上满上!”
赖子两眼放光,抓起一个苞米饼子,筷子快得像道闪电,一口气夹了三块浸透了鸡汤的黄蘑塞进嘴里。
“唔——!”
赖子烫得直哈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姥姥哎!这黄蘑比猪五花还嫩!咬一口满嘴是油,鲜得舌头都快咽下去了!”
板儿锹端着搪瓷缸子跟老余碰了一下,咕咚灌了一大口烈酒,抹了一把下巴:
“那是!你也不瞧瞧是谁跟着赵哥去掏的!”
“今儿在鹰嘴砬子,那大红松树足有十丈高,雪窝子陷下去齐胸膛!”
“赵哥打头阵,一刀一个准,要不是为了省博那只紫貂,老子顺着泉眼还能给你掏出两条老细鳞鱼来!”
铁柱在旁边抱着一根鸡大腿大口嚼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闷声拆台:
“拉倒吧板儿锹哥,你在泉水边踩翻那块青石板,差点一头扎进烂泥坑里,还是猛子咬着你裤腿把你拽上来的呢!”
一桌子汉子顿时轰堂大笑,笑声把房梁上的松木灰都震得掉了几绺。
赵长河靠在最里头的暖墙边上,慢慢嚼着一只肥美流油的哈什蟆。
祝南枝坐在长条桌那头,脱了白大褂,穿着件宽松的米灰色毛衣,手里小口抿着江师傅特意给她盛的一小碗菌菇鸡汤。
热气蒸腾在她白皙清秀的脸上,把那副黑框眼镜熏出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她摘下眼镜擦了擦,转过头看着赵长河,温婉的眸子里带着笑意:
“赵哥,鹰嘴砬子的笼子,真能套住紫貂?”
“明天一早去,跑不了。”
赵长河端起酒缸浅浅抿了一口,目光笃定。
外头是零下四十度的深山飞雪,屋里是烧得滚烫的烈酒肥肉,人生在世,求的不外乎就是这口滚烫的热气。
第二天清晨。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整片山林子还浸在深蓝色的寒气里,树梢上的白毛风甚至还没来得及刮起。
赵长河披上羊皮大氅,带着板儿锹,重新踩着雪橇赶回了鹰嘴砬子。
林子里静悄悄的。
两人轻手轻脚摸到了那棵卧倒的老红松树干后头。
赵长河拨开厚厚的松枝遮挡,目光往深处的树缝里一探。
咔嗒!
原本悬在顶上的铁丝笼门,赫然已经死死落在了滑槽底部!
“落门了!”
板儿锹呼吸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往前冲。
赵长河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头,轻声示意:
“慢着点,别惊了它。”
两人伏下身子,慢慢凑近了铁丝笼。
晨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柔柔地洒在笼子里。
狭窄的铁丝笼底端,一只体长不过半尺多长、纤细修长如小狐般的极品生灵,正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
它通体覆盖着一层厚密如黑缎子般的深棕色绒毛,在微光下流转着紫黑色的油润光泽。
脖颈喉部的地方,赫然生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纯正得没有半根杂毛的杏黄色斑纹!
大兴安岭黑紫貂!
还是最罕见的金咽喉老极品!
那半截烤得焦黄的细鳞鱼干已经被它啃掉了大半,剩下小半截依然被它死死咬在两排锋利尖锐的细牙之间。
它没有像野兔那样疯狂撞笼,更没有像恶狼那样凶相毕露,只是警惕地转动着那双如黑曜石般透亮的溜圆小眼睛,耳朵尖轻轻抖动,透着一股近乎灵兽般的淡然自若。
“我的老天爷......”
板儿锹看得目瞪口呆,喉咙结狠狠滚了滚:
“这......这就叫软黄金?!这毛色,活生生像是一匹水里捞出来的紫绸缎子!”
赵长河伸手解下一块厚实的黑羊毛毡,轻轻覆盖在铁丝笼外头。
四周一黑,紫貂顿时在笼底安稳地缩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小黑团。
“抱稳了。”
赵长河将笼子递到板儿锹怀里:“回马场,让南枝上手。”
马场第二暖棚里,炉火融融。
长条解剖台的正中央铺着一层崭新的医用白棉布。
祝南枝早已经准备好了托盘,细号手术刀、骨镊、消毒棉签以及专门用来揉制软皮的弱酸定型水,整整齐齐码成了一排。
掀开羊毛毡的瞬间,祝南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伏下身子,隔着铁丝网仔仔细细打量着那团小巧玲珑的紫黑毛球,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惊叹:
“这么小......”
“大兴安岭的紫貂,成年体统共也就七八两重。”
赵长河靠在一旁洗净了手,换上干净的白大褂:
“越是小,越是难弄。”
“皮子薄得跟一层宣纸一样,多用半分力气,整块皮板就能被扯撕裂了,一枪崩过去,根本找不到好皮肉。”
祝南枝戴上一副极为轻薄的特制白乳胶手套,慢慢打开了笼门。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掌心带着适宜的温度,极有分寸地顺着紫貂的背脊一路抚摸下来。
那只原本有些警惕的小精怪,在温润的触碰下,竟然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肢体,乖顺地顺着她的掌心被托到了白棉布上。
祝南枝拿起一根细棉签,在温和的甘油防虫水里蘸了蘸,极慢地擦拭着它下颌那抹杏黄色的绒毛。
那动作专注到了极点,长长的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柔和的剪影。
赵长河站在解剖台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祝南枝的那双手上。
十指修长,指节匀称纤细,没有多余的粗茧,沉稳而极富韧性。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去年寒冬那个大雪纷飞的下午。
这个刚刚离开帝都象牙塔的大姑娘,裹着宽大臃肿的旧棉袄,也是这样抿着嘴唇,一丝不苟地在冰冷的药柜前清点着每一枚安乃近和青霉素。
一晃眼,一年多的光景,就这么在茫茫风雪和松烟香里悄然滑过去了。
曾经青涩的知青,如今已经能在解剖台前独当一面,成了他身边最稳固、最无可替代的定海神针。
“赵哥,你看这样行吗?”
祝南枝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案板上的紫貂标本已经被处理得毫无瑕疵。
整个小小的皮板内部用极细的紫铜丝编织出了最灵动的奔跑骨架,体态轻盈优雅,两颗黑曜石般的假眼珠镶嵌得活灵活现,喉间那抹明黄如同一团不灭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