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自己加的坑人条款，最后坑到了自己
同一时间，姜棉亲手定稿的那份传真回函，已经摆上了挥瑞纽约总部的办公桌。
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史密斯正准备喝咖啡。
“史密斯先生，夏国那边的正式回函到了。”
史密斯抬了抬下巴。
“放下吧。”
秘书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到桌上，语气也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这封信加盖了夏国外贸办的公章，上面还有地方备案编号。”
史密斯端着咖啡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外贸办？”
“是的。”
秘书补充道。
“而且这封信，同时抄送了纽约总部的法务部、远东办事处，还有我们合同里列明的所有商务联络地址。”
史密斯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了。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了拆信刀。
信封很厚。
里面除了中英文对照的回函之外，还有一份合同附件的复印件。
附件里有好几处条款，都被红笔特别标记了出来。
史密斯原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可他的手刚把第一段读完，就停在了纸面上。
【确认贵方于本月某日单方面启动质量复核程序。】
【依据双方已签署合同第七条、附件三第二款，贵方单方面暂停欧美市场准入推进流程，已构成对联合推进义务的实质性违反。】
史密斯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他翻到下一页。
【自本函送达之日起，我方正式暂停贵方在欧美市场的独家代理授权。】
【暂停期间，我方有权在全球范围内另行接触、选择及签署新的合作伙伴。】
【我方保留就贵方延期付款、单方面暂停注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商誉损失追索赔偿的全部权利。】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史密斯把整封回函从头到尾看完，又重新翻回了第一句。
他的指腹压在那行“暂停独家代理授权”的字上，很久都没有挪开。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
“法务部那边看过了吗？”
秘书立刻回答。
“纽约总部法务部已经收到副本了，他们给出的初步意见是，这封回函的措辞非常专业。”
史密斯盯着她。
“非常专业是什么意思？”
秘书咽了咽口水。
“意思是，对方没有情绪化地抗议，也没有越过商业合同来谈什么政治压力。”
“他们只谈合同。”
“函件里提到的每一条，对应的编号、日期、附件名称，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史密斯的脸色沉了下去。
“继续说。”
“总部法务那边说，如果我们承认质量复核程序已经启动，那么就很难否认附件三是同时生效的。”
秘书翻开手里的记事本。
“也就是说，我们的确是单方面按下了复核的按钮。”
“而那份补充说明里面，关于独家代理权恢复与否由卖方决定的条款，现在被对方抓住了。”
史密斯把那份回函重重地拍在桌上。
“当初是谁审的合同？”
秘书没有接话。
这个问题，现在根本没人敢接。
合同当初就是挥瑞自己的法务团队审过的。
甚至附件三里面的很多保障条款，还是他们这边主动要求加进去的。
当时史密斯只担心姜棉不卖货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主动毁约。
所以他才要求加上“联合推进”的条款。
又担心货品质量出问题影响辉瑞的名声，才要求加上“复核期间市场动作暂停”的条款。
法务团队给出的解释是，这样能把夏国的供应商牢牢绑在挥瑞的注册流程上。
可现在，对方正拿着这些他们自己加上的条款，把挥瑞的手反剪到了背后。
史密斯低头看着手里的回函，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阵茫然。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打出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牌。
暂停复核。
拖延尾款。
放慢注册流程。
这些手段在国际贸易里实在太常见了。
供应商一旦急着收款，必然会主动回到谈判桌上。
到那个时候，定价权、检测权、注册节奏，甚至是后续的配方备案，全都可以重新谈。
可是姜棉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过来催款。
她没有哀求。
甚至在被这样戏耍之后，连一句指责他们没有契约精神的抱怨都没有。
她只是直接按照合同，发来了暂停独家代理授权的正式回函。
史密斯第一次觉得，那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夏国女人，比他想象中要麻烦得多。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给我接VivianShen。”
秘书立刻转身去拨电话。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沈婉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史密斯，这么早？”
史密斯拿起话筒，语气压得很低。
“Vivian，你最好现在就清醒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间。
沈婉仪很快就恢复了平稳的声调。
“发生什么事了？”
史密斯把回函翻到最关键的那一段，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
当念到“暂停独家代理授权”的时候，他的声音明显绷紧了。
沈婉仪没有立刻出声。
史密斯冷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她只是个不懂国际规则的乡下姑娘吗？”
“现在她的回函就在我的桌上。”
“每一个日期，每一项条款，每一句话，都死死地踩在我们自己制定的合同上。”
沈婉仪那边传来瓷杯轻碰桌面的声音。
“史密斯，你先别着急。”
“别急？”
史密斯直接打断了她。
“我启动复核，是想让她回到谈判桌上来。”
“结果她根本没有回到桌边，她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她还顺手把合同拿出来告诉我，是我自己给了她掀桌子的权利。”
沈婉仪的语气也冷了几分。
“当初你如果在第一时间就卡死她的欧美注册，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她未必能这么快做出反击。”
史密斯听到这句话，气得笑了一下。
“卡注册这个主意，当初是谁给我的？”
沈婉仪没有马上接话。
电话里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