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报表上的胜利！
张乾那句“准备好接受现实”还在大厅里回荡。
没人接话。
压抑的气氛像是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堵在每个人的气管里。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搓了把脸。
首长近期隐于人后，整个昆仑基地的担子全压在他肩上。
他抬眼扫过长桌两侧的将领，声音嘶哑开口。
“光坐在这吵，解决不了问题。”
李国栋手指重重叩击桌面，“一次会开不出结果。我要看实在的数据。”
众人目光汇聚。
“参谋部去拉数据。”
李国栋指着那张看似辉煌的全球安全区地图，
“别拿账面面积来糊弄我。
把我们现在宣称拿下的安全区面积，跟实际驻军覆盖率、工程防御完成率，还有各巡逻队的有效巡逻半径，全给我拉出一个交叉比对表出来。”
参谋部负责人立刻挺直腰板，朗声道：“是！”
“还有物资署。”
李国栋转头看向另一个空位，
“钱立业今天没在？
通知他，二次会议必须到场。
我想知道，要是把境外打下来的那些安全区全占死，我们的后勤到底能不能跟得上！”
“今天先到这。”
李国栋摆摆手，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风纪扣，
“散会。三天后，拿数据说话。”
众人陆续起身，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没人交头接耳，各自脚步匆匆离开大厅。
苏然坐在长桌末端，静静看着空荡下来的会场。
直到最后一人走出大门，他才单手撑着桌面站起。
“小苏。”
主位上，李国栋叫住他。
苏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李国栋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扔过来。
“陪我抽根烟。”
苏然抬手接住，走向前排，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苏然顺手把桌中间的烟灰缸推了过去。
李国栋满脸疲倦，眼角全是纵横的红血丝。
“小苏，你怎么看？”
李国栋夹着烟，目光盯着半空的沙盘。
苏然转了转手里的未点燃的香烟。
他知道李国栋想问什么。
当初大夏全境收复，是自己第一个站出来，力排众议，强行推着这台国家机器开启全球远征。
现在战线拉得太长，后方到处起火，这个“以战养战”的战略方向似乎正在失效。
他必须给李国栋交个底。
没等苏然开口，李国栋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声音有些干哑，
“你说，这帮畜生，咱们到底还有没有可能真把它们杀绝户？”
苏然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根燃烧的烟头。
没有退路，也不该有退路。
“没有。”
苏然看着李国栋的眼睛，斩钉截铁。
李国栋夹着烟的手顿住了，烟灰扑簌簌掉落在桌面上。
苏然没有回避，继续说，
“那些地底裂缝，原始森林，甚至是城市的下水道。
哪怕把大夏的核武库全打空，也炸不绝它们。”
他看着沙盘上黯淡下去的红光，心里明白大夏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但我确定，当初把大夏千万远征军出境作战，绝对没错。”
苏然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任何迟疑。
李国栋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不打出去，大夏本土就是孤岛。
打出去，至少我们拿回了战略纵深和资源矿带。”
他放下的手上的烟头，手指点在沙盘上，
“外面的烂摊子再大，也比困死在家里强。
哪怕是在泥潭里打滚，至少咱们还一直是在消灭异化生物的有生力量。”
李国栋夹着烟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眼底的迟疑散去，重新恢复了那股狠厉。
苏然的话打中了他的软肋。
“好。”
李国栋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
“理是这个理，我们保住了大夏的大本营。
但前线这么耗下去，拖不起了。
三天后的会，会很难开啊。”
……
三天后。
二次战略汇总会议。
大厅重新坐满，各部大佬齐聚。
情报处处长赵明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激光笔，手背上青筋凸起。
“过去三天，境外安全区失控事件再创新高。
从之前的七十二起，飙升至一百四十九起！”
赵明语速极快，
“非洲战区报告二阶虫潮时十七次，东欧战区地下啮齿类兽群爆发十五次。
南亚次大陆情况最多，也最恶劣，部分新建防线甚至出现被内部兽群冲垮的情况。”
下面顿时一阵骚动。
几名战区将领脸色铁青，猛地坐直了身子。
“一百四十九起？”
张啸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前线清剿部队干什么吃的！”
“安静！”
李国栋冷喝一声，面无表情地继续下令。
“赵明，继续。”
赵明迅速切换大屏幕画面。
“这是参谋部做出来的交叉比对表。”
代表安全区的蓝色色块在屏幕上铺开，大得惊人，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二个蓝星。
“账面面积，也就是我们大军推过去的面积，环比上个月，安全区总面积又增长了百分之十三。”
赵明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但是，实际驻军覆盖率，已经跌破了最低安全红线，仅有百分之二十二！
工程防御完成率，不到三成！
很多地区，部队打赢一仗就走，留下的防御设施连二阶兽群一波冲击都扛不住。”
他指向几个刺眼的红圈，
“有效巡逻半径更是持续萎缩，大批所谓的安全区，已经彻底沦为无兵把守的盲区！”
战区司令们脸色铁青，没人出声反驳。
事实摆在眼前。
打下来的地盘，兵力守不住，工事修不起。
苏然冷眼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
这就是过度扩张的必然代价。
大夏的兵力总量是恒定的，地盘摊得越大，撒在上面的兵就越稀薄。
原来一个连盯十公里，现在一个班就要看五十公里。
这种防线，四面漏风。
账面上的胜利，全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泡沫，一戳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