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吹冷风
同日,正午十二时。
咖啡店老板有些茫然地站在维多利亚车站的拱顶下面。
站台上面人来人往,但是哪怕是这些人再怎么着急,在离开车站前总会看这里最后一眼。
要说为什么,那大概是因为在他的身旁有着一对俊男靓女。
尤其是约翰先生那极具特色且俊美的东方面孔,实在是太过吸引人。
当然,仅仅是颜值上面的出众,那么肯定是尚且不至于吸引路过的所有人。
但..............
就在这位俊美青年的身侧,有着一位身材娇小,面容柔和,五官精致,好似天使的少女。
这样的组合出现在帝国境内,那么非常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最近流传在雾都传说里面的那对侦探搭档————侦探福尔摩斯小姐以及她的助手兼未婚夫约翰先生。
有颜有钱又有权,这样的组合叠加起来便造就现在这样的状况。
当然,这里面的大多数人都是对华生表示羡慕,他们能够出现在维多利亚车站,固然拥有一定财富,但是也不算太多,否则也不会因此而来回奔波。
但是倘若他们能够像现在这样的华生那样,傍上福尔摩斯家族的两位女儿,那么从此以后,就不需要再为金钱的困扰而到处奔波,甚至是在帝国境内都能肆意妄为了。
现在福尔摩斯家族的二小姐已经被这个叫做“约翰·H·华生”的男人拿下,那么他们仅剩的机会是不是就在福尔摩斯家族的大小姐————传说里面名为“迈克罗夫塔·福尔摩斯”的高挑美人身上呢?
咖啡店老板被周围的视线看得有些不太自在,默默地向外面挪动脚步,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要乘坐的那趟列车的到来。
站台上面,穿着制服的搬运工推着放满行李箱的手推车,穿着大衣的旅客三三两两地寻找着他们要乘坐的列车车厢,时不时以羡慕的目光打量着咖啡店老板现在所处的这块区域。
终于,咖啡店老板正焦急等待着的那辆列车出现在他的眼里面,库克旅行社安排在维多利亚车站站台的代表高高举起提示牌,告诉他们是时候进站了。
他默默地按照票册上面的指引找到了头等车厢的位置。
列车是浓郁到仿佛铺满鲜血的暗红色车头,后面挂着一节刷漆成奶油色,看起来相当温馨的头等车厢,车厢外壁上面刷着金色的铁路徽章。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列车员站在车厢门口,手里面拿着乘客的名单。
咖啡店老板老老实实把票册翻到第一页,然后再递过去。
至于约翰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
咖啡店老板实在是不认为那有什么可以感觉到担忧的。
就算是这趟列车上面的其他人全部都消失不见,只要这趟列车还会驶往原本就已经决定好的目的地,那么他们两人就会以他们的方式出现在这辆列车上面。
列车员低着头随意地看过一眼,然后用打孔钳在票册角落打出一个圆孔,伸手接过他手里面提着的随身物品,把他带上车。
头等包厢里面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铺着厚地毯,车窗挂着灰绿色的丝绒窗帘。
咖啡店老板的对面坐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身材佝偻,满脸皱纹的意大利传教士,此时他正低头看着手里面的那份法文报纸。
咖啡店老板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他把公文包放在身边。
车厢轻轻地晃动一下,伴随着一道悠扬绵长的汽笛声,火车缓缓开动,驶出维多利亚车站。
但是原本平静坐在那里的咖啡店却是逐渐变得有些焦灼不安起来,因为直到是火车驶出的现在,他依旧是没有看见他的那两位新朋友————约翰先生以及福尔摩斯小姐。
这很不正常,因为约翰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的容貌实在是太过出众,站在人群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隐藏的可能性,是那种一眼就可以发现的程度。
“我亲爱的朋友,”就在此时,一道熟悉到让人怀疑前不久才听见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虽然时间不早,但是你应该是还没有向我道过早安吧?”
咖啡店老板大吃一惊,他迅速回过头,就看见那位年迈到满脸皱纹的意大利传教士正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过,那张苍老丑陋的脸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年轻的脸,这张脸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薄薄的双唇,高挺的鼻梁,仿佛是藏有璀璨星河的双眼,这正是被咖啡店老板视作是“麻烦的客人”的那位小姐————夏洛特·福尔摩斯小姐!!!
没错!
出现在咖啡店老板面前的正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女儿。
“我的天呐!”咖啡店老板又惊又喜,同时夏洛特“麻烦的客人”的标签在他心里面不仅仅是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是越来越重:“您真是把我吓坏了。”
“福尔摩斯小姐,既然您出现在这里,那么..............”他环顾左右,实在是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目标:“约翰先生他人又在那里呢?”
倘若排除他在来到这辆列车上面以前遇到的那位穿着制服的列车员,他就再也没有遇到其他任何人,实在是找不出来可以怀疑的对象。
亦或者说..............
“我最开始遇到的那位列车员就是约翰先生伪装的吗?他竟然是做出比您还要大胆的事情出来!”
同时,咖啡店老板相当难以想象。
明明前不久还在众人围观之下的约翰先生,到底是怎么做到更换衣服和面容,并且做到替换列车员这种事情的呢?
“不。”卸下伪装的夏洛特轻轻摇头,她伸出食指,指了指头等车厢上面的位置:“华生说他有些无法接受,所以就暂时去吹冷风冷静冷静了。”
“嗯?”咖啡店老板跟着夏洛特竖起的食指抬起头,但是他只能看到头顶的车厢而已,根本就看不到约翰先生的身影:“吹冷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位年迈的老者自然是无法想到,夏洛特所谓的吹冷风,确确实实是在吹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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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上面,华生双眼微微闭合,任由列车快速行驶带来的冷风宛若刀刃般划过脸颊。
唯有如此,他才能冷静下来。
他人真的是非常难以想象他在前不久看见夏洛特乔装打扮的时候的震惊。
当时,华生强行控制住心里面的惊讶,尽可能不动声色地询问道:“夏洛特你..............竟然是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吗?”
“当然了。”夏洛特则是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父亲他是这方面的大师,尽管他从来都没有主动教过我,但是我从他的那些资料和手稿里面学到相当丰富的理论知识。”
“而从父亲那里学到化妆技巧的姐姐又把这种技巧教给我,按照她的说法,就是女孩子要给自己多加打扮,让自己永远都处在最为可爱的状态。”
华生沉默,从逻辑上面来看,夏洛特的说法确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在前往瑞士以前,夏洛特突然就展现出以前从来都没有展现出来过的变装能力,又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在暗示着什么吗?
倘若事情当真如此,那么他觉得夏洛特不如是把手里面掌握着的所有证据都摆出来,把事情给挑明白了说。
因此,华生又问:“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夏洛特薄薄的双唇抿出一抹俏皮的笑容:“尽管父亲从来都不会和我讲述他以前遇到过的那些案件和罪犯,但是母亲有的时候会向我讲述她和父亲以前的那些爱情故事。”
“譬如有一次呀~母亲跟着父亲,坐上列车,迎着阳光,盛大逃亡。当时的我,其实是不太明白母亲提到的盛大逃亡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我想我知道了,那定然是和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有关。”
“唔..............当然,这和我现在要回答的问题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了。”
“实际上,母亲告诉我,当时的父亲相当谨慎,他甚至是乔装打扮成一位意大利传教士的模样,等到列车真正发动,母亲开始焦躁不安的时候,才轻声打起招呼。”
夏洛特微微抬眸,意有所指地望向华生:“我从姐姐那里听说,父亲原本以为那里就是他的最后一案呢,他的生命会就此定格在瑞士。”
“但是最后,他非常幸运地活了下来,正因如此,我想要学学看父亲当时的行为。”
她继续说:“毕竟,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女儿————夏洛特·福尔摩斯。”
“那么,华生你又要如何呢?”
华生没有配合夏洛特演戏的想法,而是坐到车厢上面吹吹冷风。
倘若他仅仅是在故事里面担任“医学博士约翰·华生”的角色,那自然是无伤大雅。
但是非常可惜的是,这场有些廉价的戏剧再也请不起额外的演员。
因此他不仅仅是需要担任医学博士的角色,更要担任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对峙的“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的角色。
“吹冷风也吹的差不多了..............”
这意料之外的“最后一案”让华生不得不对他原本已经在脑海里面构思完成的计划进行修改。
但是万幸,计划核心内容不会出现任何变化,只是在一些细枝末节上面会出现修改,左右无非是一些麻烦而已。
等到扑面而来,宛若刀刃般的冷风渐渐变缓以后,华生伸手轻轻叩响车厢玻璃。
这是他和夏洛特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当清脆的敲击声响起的时候,就代表着华生已经在车厢上面吹够冷风,打算回到车厢里面了。
至于这么做的危险性?
那自然是毋庸置疑。
这也是为什么华生要特意等到扑面而来的冷风有所放缓的时候再敲击玻璃,因为这就意味着列车车速有所放缓,是回到车厢里面的最佳时机。
这种时间,就算是他不小心从列车上面摔到地面,无法施展任何卸力技巧,最多也就是后背有些疼痛而已。
“说不定我其实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钢背兽呢。”
自我吐槽一句后,看见那道已经打开的窗户,华生身上敏捷地回到车厢里面,中途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约翰先生?!”
咖啡店老板原本还在困惑这到底是哪里响起的响声以及福尔摩斯小姐为什么要打开窗户,但是当他看到约翰先生的身影以后,脑海里面瞬间空白一片。
“你,这,我,他..............”
他语无伦次。
脑海里面的想法只有“原来福尔摩斯小姐指的上面是车厢上面吹冷风啊!”
相较于语无伦次的咖啡店老板,华生和夏洛特则表现得相当平静。
前者不认为这有什么难的,后者更是因为身材娇小,身形灵动,在这方面更具优势,所以同样觉得这件事情不足为奇。
华生眼睛微微眨动,他很快反应过来咖啡店老板到底为什么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但是心情有些沉重的他打算通过一些特殊的方式来转换一下心情。
比如..............放开他已经控制许久的恶趣味。
“布雷斯先生,请问您又是为什么而感觉到惊讶吗?”华生看似是询问,但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给咖啡店老板反应以及回答的时间:“莫非是因为刚刚那扇被夏洛特打开的窗户吗?”
“倘若如此,我觉得您实在是无需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感觉到惊讶。”
维多利亚时代,列车窗户是能够打开的,甚至准确来说,列车窗户是必须能够打开的。
首先,推拉式和滑动式窗户的价格不算昂贵。
其次,列车窗户又承担着通风,排烟和调节温度的重要作用。
仔细想想,数十人挤在一节车厢里面,加上煤气灯燃烧消耗氧气,如果不通风,那么空气很快就会变得浑浊闷热,甚至是出现人员死亡。
此外,蒸汽机车的煤烟有时候会从窗户缝隙灌进来,乘客需要开窗让烟散出去——或者关窗挡烟,这视风向而定。
最后,冬天车厢里面有脚炉或者是暖气管,但是暖气不均匀,靠窗的人可能太热,中间的人可能太冷。
在这种情况下,开窗缝就是调节温度的唯一方式。
“呃..............”咖啡店老板此时已经回归神来,他看着宛若幼童般幼稚的约翰先生,又想了想约翰先生刚刚做出的危险举动,不由得轻声叹息:“原本以为,约翰先生要更加成熟稳重来着。”
“结果现在来看,约翰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似乎是在本质上面没有太大的区别,怪不得他们两人的关系这么亲近,甚至是走到缔结婚约这一步。”
咖啡店老板重新坐回原位,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