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2：糖纸
布雷斯·莫里亚蒂无法理解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他摇摇晃晃地靠近，那里躺着三具身体焦黑，浑身是血的尸体。
“是随机杀人犯！”
“听说是被一个可疑的男人用刀乱捅。”
“他们在意识快要消失以前，一直发出极其轻微的呢喃声————哥哥救我，哥哥救我..............”
“真是可怜呐。”
“..............”
周边人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不见，布雷斯·莫里亚蒂在此时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极其强烈的晕眩和恶心让他几乎是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险些栽倒在地，脑海里面逐渐空白，意识逐渐远去。
布雷斯·莫里亚蒂不知道他的身体为什么没有栽倒在地面上，他痴痴地望着天空。
天空依旧是蔚蓝色，阳光依旧是暖洋洋，但是在他的眼里面，这美丽动人的世界，已经逐渐变成令人作呕，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啊..............
布雷斯·莫里亚蒂那不妙的预感果然是应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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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大约三十分钟以前。
他们乘坐的那辆马车驶出日内瓦城区的时候，天空蔚蓝依旧，仿佛是人为制作并且涂抹在上面的颜料般，是那么的美丽。
华生瘦高的身影靠在车厢内壁上面，看着窗外的风景逐渐从石板街道变成沿着湖畔的碎石道路。
日内瓦湖泊在他右侧展开，湖面倒映着天空的蔚蓝色，就仿佛是一块经过人为打磨的透明玻璃，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上面堆积着皑皑白雪，倒映在湖水里面，就像是天空里面那些柔软的白云被山脉所牵引，变成片片的雪花。
夏洛特坐在他左侧的位置，把车窗微微摇出一条缝隙。
清新冷冽的空气自这条缝隙里面涌进来，带着微微的湿润气息，以及一种她无法说清楚，但是大概是属于草木的清新味道。
随着她在雾都生活的时间越来越久，她也就越来越感觉到这样的空气让人有些不太习惯。
为什么？
是因为夏洛特不喜欢，甚至是厌恶这样清新的空气吗？
何其荒谬！
这仅仅是因为雾都的空气质量实在是太差。
不管是什么时候，夏洛特都想要就雾都的空气质量展开议论，因为这实在是让人的吐槽欲望高涨。
“说起来，”她环顾左右，甚至是在她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压低声音：“这地方还真是安静。”
夏洛特不仅仅是指他们现在所在的国度，更是指马车车厢里面。
布雷斯·莫里亚蒂就坐在他们两人的对面。
自从离开旅行社，来到这里以后，他的话就明显变少很多，眉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深深地皱起。
他的目光始终是落在窗外，但是华生和夏洛特都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聚焦。
这就意味着，他不是在看窗外的风景，而是脑海里面想着其他的事情————让他眉头紧紧皱起，烦恼无比的事情。
“大概就是詹姆士·莫里亚蒂的事情吧？”
对此，华生和夏洛特的心里面竟然是抱有完全相同的答案，而这也是他们基于现有的线索能够得出的唯一的答案而已。
“布雷斯先生，”华生轻声询问，试图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力：“请问你都有哪些亲人呢？”
“这倒也是。”布雷斯微微点头，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失礼的问题，因为约翰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以前从来都没有从他这里听到过和他亲人有关的事情。
甚至，就连他的友人————亚瑟·克劳福德都对此知之甚少。
“我共有四位亲人，”布雷斯缓缓开口：“我的妹妹，我的妹夫，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也就是我的两个外甥。”
他微微笑道，眼神里面似乎是有一些怀恋：“他们是很可爱的孩子，但是我作为舅舅其实相当失职，因为我只有在他们刚刚出生的时候来到过这里照顾他们一段时间。”
华生右手轻轻抚过下颌，他倒是能够理解布雷斯先生为什么不愿意提及他的那两位哥哥————詹姆斯·莫里亚蒂上校/教授。
但是他有些不太理解：“莫里亚蒂家族你们这一辈人总共有四人吗？”
若非如此，布雷斯·莫里亚蒂作为最小的弟弟，又是哪里来的妹妹呢？
“不。”布雷斯微微摇头，他轻声笑道：“约翰先生，我知道您为什么会询问我这样的问题，但是我想要说的是，我从来都不把自己视作是莫里亚蒂家族的成员。”
“而我的妹妹，她其实也和我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她是我在雾都街头偶然遇到的。”
“那时，她的双亲刚刚逝世，她也开始流浪街头，在我看到她的瞬间，我便被她拼尽全力也想要活下来的意志给深深触动到内心，因此即便是在雾都生存的相当艰难，我依旧是选择把她带在身边。”
“原来如此。”华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么来看，布雷斯·莫里亚蒂和他妹妹的关系与其说是“兄妹”，不如说是..............
“正所谓长兄如父，”夏洛特把他的心声给直接说出来：“布雷斯先生你更加像是把她辛苦拉扯长大的父亲吧？”
“或许是吧。”布雷斯提及到妹妹的事情，眉宇间的忧郁都消失许多，乐呵呵地回道：“但是我和我妹妹的年龄最多也就相差八岁吧，我觉得还是用妹妹的说法会更加准确一些。”
既然是华生率先挑起话题，那么布雷斯也就没有再继续忍耐的意思，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和妹妹有关的事情：
“其实我妹妹她很早很早就开始独立生活，她在莫尔日开办了一家旅馆————虽然是以我提供的资金作为创业的资本。”
“但是她真的具有相当惊人的商业头脑。”
“譬如我的咖啡店从来都不加以任何宣传，并且放出流言，我的那家咖啡店是只有真正的绅士才会踏足的场所，那么我的咖啡定价即便是再高，他们也只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有这样的价格，才会配得上他们绅士的身份。”
当然，这同样是和布雷斯·莫里亚蒂本人那精湛的手艺，在咖啡这方面的领域可以称得上“大师”二字的优秀是脱不开关系的。
“啊，抱歉，我似乎是说了太多无关的事情。”滔滔不绝地讲述许久之后，布雷斯才猛地回神，颇为不好意思地轻笑两声：“总而言之，我的妹妹真的具有相当惊人的商业头脑。”
“所以，她开办的那家旅馆很快便赚回成本，甚至每年都要给我寄回来数量相当可观的钱财..............虽然我仅仅是存放起来，以防她以后会有再用到，急需钱的时候。”
“布雷斯先生，”华生在此时终于是找到机会，出声打断他：“请问您妹妹的旅馆又是在莫尔日的什么地方呢？”
布雷斯尽管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微微回过神：“小镇南边，靠近湖泊，外面有一排杨树，门口则是种着葡萄藤，风光秀丽，景色宜人。”
“有多远？”夏洛特接着问。
“还有大概半小时的路程。”布雷斯回答以后，微微停顿，又很快补充道：“实际上，这里的马车夫都认得路，正如我所说的那样，我的妹妹很有商业头脑，那里是这附近相当有名的旅馆。”
夏洛特轻轻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和华生只需要知道布雷斯先生那些亲属的基本信息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和詹姆士·莫里亚蒂有关的事情，肯定还是当他们去到旅馆，见到布雷斯先生的那些亲属以后再作询问。
原本热闹的车厢瞬间就变得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湖面上面偶尔会传来的飞鸟鸣啼声。
夏洛特从口袋里面取出来两颗糖，犹豫片刻，又把其中一颗放回口袋，另一颗则是放进嘴里面。
她本来是想要分给布雷斯先生一颗，但是经过刚刚的调解过后，她又觉得以布雷斯先生现在的状态，还是不要打扰布雷斯先生会比较好。
“嗯？”
就在此时，品味着糖果带来的甜蜜的夏洛特眉头微微皱起，她突然察觉到一股极其炽热且不加以任何掩饰的目光。
而且距离很近。
在这辆就只有三个人的车厢里面，这道目光的主人也就显而易见了。
夏洛特微微转头，看向身侧的华生，娇嫩的唇瓣小小地张开，不发出哪怕一点声音，仅仅是以口型做出询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哪里来的糖？”
尽管华生不觉得他们现在有以口型交谈的必要，但是他如果开口说话，岂不是会让这么做的夏洛特显得和笨蛋无异？
正因如此，他最终还是以完全相同的方式，也就是对口型的方式做出回应。
“当然是从家里面带的呀。”从说话方式来看，夏洛特简直是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甚至是把询问的华生当做笨蛋一样的存在。
“甜甜的饮料携带起来其实是不太方便的吧？正因如此，所以我现在才开始携带这种糖果了，而且感觉储存起来也会更加方便和长久。”
“是吗？”华生对此不甚在意，他伸出右手，在此时此刻终于是展露出来他真正的目的：“你..............刚刚明明是拿出来了两颗糖果吗？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分给我一个呢？”
“咦？”夏洛特怔在原地，她抬起眼眸，有些奇怪地打量着她眼前的瘦高男人：“华生你不是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吗？这可是我特别购买的糖果喔？甜度其实是要比市面上寻常的糖果还要更高一些。”
华生轻轻点头，算是对她的询问给予回应。
他确实是无法吃进去太甜的东西。
但是..............
“这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吗？”华生故意板着脸：“这是夏洛特你态度的问题，难道你都没有想到过把糖果给我一颗吗？”
“唉，当真是让人失望至极，我此生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伤心。”
原本还有些奇怪的夏洛特在看到他唇角扬起的那抹笑容以后，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他用来排解无聊以及恶趣味发作造成的状况。
“呵呵。”
夏洛特把还没有来得及扔掉的糖纸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放到右手掌心里面，递到华生面前：“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甜甜的糖果，但是没关系，我给你准备的有其他的东西。”
华生微微怔住，但是很快，他便回过神，微笑着接过这只用糖纸折成的纸鹤，放在胸口的位置，以此来表达他的回应：“我很喜欢，我的心脏因你的举动而剧烈跳动着。”
布雷斯·莫里亚蒂依旧是看着窗外，没有注意到正在嬉戏打闹秀恩爱的两人。
缓缓行驶的马车在经过一个小村口的时候，有三四栋白墙红瓦的楼房在树丛里面若隐若现。
村口的位置坐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看到他们的马车驶过，微微垂眸，轻轻点点头，像是在表达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华生见状，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准确来说，这并非是毫无缘由的预感，而是他基于现状做出的分析，那位老人的神态举动实在是太过惹人注意。
“没事的。”夏洛特坐在他的身侧，轻声安慰道：“没事的。”
事情会顺利的，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
“莫尔日到了。”
也就是在他们心情变得沉重的这一刻，布雷斯·莫里亚蒂突然说。
他的声音相当平淡，似乎先前所展露出来的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姿态，不过是其他人的误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