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2章 畏首畏尾组织部长
这份干部调整名单,路北方拟写得极为委婉,并非直接下达调整指令,而是以“建议调整”的措辞表述,这无疑是在给季丰年,甚至给阮永军等省委常委都留足了颜面。
“根据工作需要,建议将协商会副秘书长林亚文,调整至省政府办公厅,主持相关工作。”路北方在汇报时,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建议将现浙阳新闻网总编室主任吴启政,拟任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负责省政府公文的起草工作……”他一条条地念着,声音沉稳,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建议将省政府办公厅主任郑玉灵、综合一处申建业调走……”
“建议将现科协副主席赵磊,调任省纪委副书记、兼干部处处长……”
“建议将河西省纪委纪检三处科员骆小龙同志,调至浙阳省杭城市公安局网监局工作,享正科级待遇。”
……
季丰年静静地坐在对面,手中捏着那份薄薄的名单,可指尖却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犹如两座难以逾越的山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深的忧虑。纸页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枚即将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而他清楚,这湖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会掀起惊涛骇浪。
“路省长……这动作,是不是急了点呀?你才来一周不到。”季丰年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试图从路北方平静如水的脸上捕捉一丝可供斡旋的余地。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紧张与不安。
名单上除了林亚文、郑浩这些路北方旧部,更有几个从外省调入、直插关键部门的生面孔,比如那个骆小龙!
还有那安插进省纪委任副书记的赵磊……
这哪里是寻常的干部微调,分明是一次清晰明确、势在必行的布局落子,其影响不可小觑,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激起层层涟漪。
路北方坐在他对面,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侧脸硬朗的线条。
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仿佛早已预料到季丰年会有这样的反应,犹如一座巍峨的高山,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丰年部长,浙阳的机体需要新鲜血液,特别是省政府办公厅这块,相信你也能看出问题。志鹏在浙阳几年,问题很多,我来,若不操起找准病灶的手术刀,那岂不步他后尘。再说,这些同志,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他们的能力和忠诚,我可以用党性担保。”路北方语气沉稳地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充满了力量,犹如洪钟大吕,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季丰年喉咙发干,他何尝不明白路北方的意思?中组部领导送行时的嘱托言犹在耳,路北方此次回归,携雷霆之势而来,要的就是打破某些盘根错节、积重难返的局面。可名单上动到的位置,有几个恰恰与省委书记阮永军那条线上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就是阮书记早年提携起来的。直接照办,无异于当面锣对面鼓地敲响了开场锣,阮书记会怎么想?省委班子的平衡会不会被瞬间打破?到时候,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可是不办,不按这名单调整?路北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些,季丰年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顾虑,犹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路省长,您的考量我完全理解,当前,我也支持干部队伍的调整,目的就是要保持全省干部队伍的活力和战斗力。”季丰年斟酌着词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名单边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仿佛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的道路,“只是……这里面涉及几位同志,目前也在重要岗位上,工作表现……嗯,也算平稳吧。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分步骤、分批次的调整?一来给相关方面一个适应和理解的缓冲期,二来也更稳妥,避免工作衔接出现空档。您看这样行不行?”
“不行!”路北方神情冷峻,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季丰年,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让季丰年不禁微微一颤。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线条刚硬而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就这几人,还分步骤、分批次?季书记,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磨。这些问题积压已久,就像一颗毒瘤,已经到了必须一刀切除的时候。每拖延一天,对全省的发展就多一分阻碍,对干部队伍的风气就多一分腐蚀。现在就是最佳时机,必须果断出手,一鼓作气将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
接着,路北方的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继续说道:“中组部领导也说过,如果因为顾虑这顾虑那,瞻前顾后,不敢动真格,那我们如何搞工作,工作搞不好,又如何向全省干部群众交代?季书记,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不能有丝毫的退缩和犹豫,必须坚定信念,勇往直前!”
“路省长!我是担心,这调整的干部太多,影响省里稳定!”季丰年小声道。
“就调整这几名干部?难道全省就不稳定了?”路北方终于发火了,他的目光如淬火的利刃,直刺季丰年的眼底,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如惊雷炸响:“丰年同志,你口中的‘平稳’,究竟是浙阳发展需要的平稳,还是某些人维护既得利益、掩盖深层矛盾的‘平稳’?!”
“不是,不是!路省长,您误会我了!我是说,这一次调整这么多,十几名干部?是不是太多了,要不要分几批?慢慢调整?”季丰年也算浙阳老人,深知路北方的厉害,此时,才对话几句,他就汗水淋漓,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路北方可不想与季丰年理论争执,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季丰年,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责问道:“老季,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担心我一次性提交名额多了,会遭到常委会的反对?你就看不到当前浙阳的现状?看不到我现在的工作困境?”他越说越激动,用手狠狠按在季丰年办公室的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眼神充满愤怒和坚定:“这次,天际城派我回来,是让我来当‘维持现状’的吗?是让我对问题视而不见、对顽疾姑息养奸的吗?若是那样,调我回来的意义又何在?你身为组织部长,难道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你组织部门,只需管着自己调整的人事,是不是为浙阳的发展扫清了障碍、切除了毒瘤!这与数量有何关系?……我跟你说,季丰年,这份名单,不是你与我讨价还价的筹码,也不是你觉得为难的筹码,而是关乎浙阳能否破茧重生生死状!你看着办吧!”路北方说完,手朝桌面一撑,起身便走,脚步坚定而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季丰年的心上。
走到门边,路北方再次霍然转身,阴影笼罩着他冷峻的面容,犹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话语一字一句,砸在地上铿锵作响:“阮书记那里,我自会当面汇报!省委有分工,但更要有担当!我相信阮书记作为班长,绝不会容忍任何人、任何事阻碍浙阳前进的车轮!组织程序我们必须遵守,但拖延推诿、阳奉阴违,绝对不行!这名单上的人事,你这周就必须考察完毕,并定下来,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季丰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而来,手中的名单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冷飕飕的。路北方的话很明显,已经不仅是表态,更是最后通牒,犹如一把锋利的宝剑,悬在他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那平静表象下的雷霆之怒,彻底碾碎了他任何“缓办”或“变通”的幻想。
“好,好吧!我尽力!”办公室内空气凝固,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唯有沉重的呼吸声与心跳撞击耳膜。季丰年的回答,充满战战兢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季丰年望着路北方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他深知,这份名单一旦放在常委会上讨论,极有可能在浙阳官场,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而自己,作为组织部长,已然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成了关键的一环,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季丰年缓缓坐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再次拿起那份名单,目光逐一扫过上面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扯着复杂的利益关系和盘根错节的人事脉络,犹如一张巨大而复杂的蜘蛛网,让人无从下手。他明白,路北方此举是为了打破浙阳长期以来的沉疴积弊,为发展注入新的活力,但这一过程注定艰难险阻,充满了挑战和未知。
“唉!……”季丰年苦着脸,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和忧虑。他开始思索如何推进这份名单上的干部调整工作。他首先想到的是,不是尽快与名单上涉及到的相关人员进行沟通,了解他们的想法和态度,而是先将这事儿,与省委书记阮永军通个气,听听他的意见。毕竟,阮书记在浙阳官场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的态度至关重要。想到这里,季丰年拿起电话,拨通了阮永军的秘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