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4章 权利背后的暗战
事实上,路北方为了顺利推进对相关人员的调整工作,还特意提前与阮永军打了声招呼。
路北方此举,本意有二。其一,自然是表示对阮永军这位省委书记的尊重,毕竟在官场之中,基本的礼数和层级观念不可忽视;其二,也是将这棘手的问题抛给阮永军,想看看这位老谋深算的省委书记会如何应对,借此试探其态度和底线。
在浙阳省府食堂,大约四年前,一对做淮安菜的小夫妻来到这里,承包了食堂的一处食档。那食档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几张木质桌椅摆放得错落有致,墙上还挂着几幅淮安风景的水墨画,透着一股质朴的韵味。阮永军老家便是淮安人,以前的时候,路北方就常见他在中午不出去参加活动时,便独自前往那淮安食档用餐。时光匆匆,想不到快三年过去了,阮永军还是保持着这个习惯。
这天中午,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路北方从食堂打了盒饭,正准备坐下来就餐,便见阮永军带着省委办的副主任冯成业和戴明志,一边轻声说着工作上的事情,一边朝着那淮安食档缓缓走去。阮永军穿着整洁的白色衬衫,打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步伐沉稳而有力,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仿佛一位亲切的长者。
路北方见状,心中一动,赶忙搁下筷子,然后站在过道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热情地说道:“阮书记,啧啧……正好,我正准备下午去办公室找您汇报件事呢!想不到在这碰上了,真是巧啊。”
阮永军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堆起笑意,望着路北方道:“哦?有什么事嘛!这么急的?”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毕竟路北方突然拦住自己,想必不是小事,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当然,他也知道,路北方当众拦着自己说这事,也算是给自己面子,若是私下里直接推进,自己反而会更被动。
路北方直言道:“这两天,我就省政府办公厅等部门的履职情况,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发现一些部门人员结构老化,工作效率低下,已经严重影响了工作的正常开展。所以,我想对其中一些同志进行一些调整。”
“哦,调整?”阮永军虽然早已看过名单,却佯装不知,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他心里清楚,路北方这是在向他表明态度,同时也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是的,共有10人吧!名单,我给丰年同志了!”路北方说道,目光紧紧地盯着阮永军,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哦,好!那我有时间让丰年送来看看。”阮永军依然不动声色,平静的表情仿佛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他心中暗自盘算着,路北方此举究竟有何深意,是真心为了工作,还是另有所图。“不过,我觉得嘛,既然给他了,那就让他考察好了!只要考察通过,我原则上表示支持!”
阮永军说到这,甚至主动拍了拍路北方的肩膀,显得亲热而开明。然而,在此时此刻,阮永军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现在路北方刚调回来,根基未稳,若是连最基本的人事调动都推不动,而他这省委书记还不答应,那外界会怎么看?民众的舆论都会将他淹没。而且,路北方能调回来,本身就带着某种特殊的使命。若是此事自己不答应,路北方一气之下就将此事向天际城的上级领导汇报,那对上,他也无法交待。因此,他现在只能无条件支持路北方,至少表面上要如此。
但是,这真的,是他的心思吗?
肯定不是。
阮永军心里的砝码,只放在自己当前的权势上。他太清楚路北方的用意了,什么“结构老化”、“工作效率低下”,全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路北方分明是冲着要左右浙阳省的权力大局来的。
纪检和公安,这两个要害部门,一个是悬在官员头顶的利剑,时刻监督着他们的行为;一个是掌控城市神经末梢的关键力量,维护着社会的稳定。路北方要在这两个地方“安排人”,就是在往他精心构筑的权力堡垒里钉楔子!一旦楔子钉进去,堡垒就有了缝隙,他的权力根基就会受到动摇。这无异于在他的卧榻之侧埋下钉子,他岂能安睡?
阮永军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怒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他绝不允许路北方轻易得手。若让路北方如此轻易达成目的,开了口子,下次他会不会直接动常委班子?会不会把调整人事之手,伸向其他部门?阮永军越想越气,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此刻,阮永军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桌前,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挂钟的滴答声。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太清楚路北方的野心了,路北方此举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试图在浙阳省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而他,作为省委书记,绝不能坐视不管。他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既不能与路北方正面冲突,又要阻止他的计划得逞。
就在这天下午,阮永军坐在办公桌前,就此事思量一番后,便拿起内部电话,声音平静道:“建春、浩东,你们来我办公室来一趟,有点事情碰一下。”
“好的!马上到。”电话那头传来干脆的回答。
很快,省委副书记邹建春和省委秘书长沈浩东一前一后,挤进他的办公室。邹建春戴着眼镜,气质儒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沈浩东则身材挺拔,眼神犀利,透着一股干练和精明。
“你们坐。”阮永军指了指沙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示意两人落座。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需要与这两位得力助手商量一番。
邹建春和沈浩东坐下后,阮永军根据季丰年拿走的名单,凭着印象,写下来几个关键职位,然后望着两人道:“今天上午,季丰年送来一串名单,说是路北方要调整的干部。路北方才来几天,就要调整干部,我属实想不到!就这点,他还真是实干高效!”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不待邹建春和沈浩东接话,阮永军用笔点在本子上,凭着印象,将路北方要调整人员,大概说了一下,然后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和不满道:“对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邹建春和沈浩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他们跟随阮永军多年,对他的心思自然十分了解。阮永军作为省委书记,若是利索同意的话,那根本无须征求他们的意见,而现在征求他们的意见和看法,自然是持有异议。
邹建春扶了扶眼镜,先开口,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倾向:“阮书记,路省长急于打开局面,调整几个关键岗位的人选,倒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他一下调整这么多,是不是步子迈得有点急了。而且还让科协的人直接到纪委执掌干部处,这跨度也太大了吧!纪委干部处可是个重要岗位,负责着全省干部的监督档案,如此重要的位置,怎么能轻易让一个毫无经验的人来担任呢?”他的心中对路北方的做法也有些不满,认为这是对省委权威的一种挑战。
沈浩东接上话茬,语气更为直接:“建春书记说得对!阮书记,路省长这哪里是微调,分明是在关键节点上安插自己的人嘛!省纪委干部处管着全省干部的监督档案,网监支队掌握着舆情动态和信息监控,这都是要害中的要害!他初来乍到,就想把手伸这么长、这么深,也太不把省委这帮人放在眼里了。”沈浩东说话时,特意加重了“省委”二字,目光投向阮永军,观察着他的反应。他心中明白,阮永军此时需要有人站出来,替他表达那份“不宜明言”的顾虑。
邹建春和沈浩东心照不宣的回应,正是阮永军想要的结果。现在,他就是需要有人主动站出来,替他表达那份“不宜明言”的顾虑,这样他才能在后面的博弈中占据主动。
但就算如此,阮永军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寒意道:“这般说来,你们也觉得这太快了!跨越太大了?”
“那是当然!”沈浩东应着道,语气坚定。
邹建春跟着道:“干部任用,不是儿戏。尤其是要害部门,更要慎之又慎。若跨越太大,不仅对干部的成长不利,对工作的连续性也有影响。而且,也不符合干部提拔的规矩。就这事,我反正持反对意见。”他的态度十分明确,坚决反对路北方的人事调整计划。
三人在办公室讨论了半小时,便心照不宣地定了调子。那就是阮永军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主打就是不吱声,让路北方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但是,邹建春和沈浩东,则在季丰年提出人事议题时,表达反对意见,从侧面阻止路北方的计划。
安排好这一切后,阮永军才将邹建春和沈浩东送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阮永军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邃。他的心中明白,这场权力博弈才刚刚开始,路北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计划,而他,也不能让路北方在浙阳的权力布局轻易得逞。
那么即将召开的常委会,双方势必会在人事调整这个问题上,展开一场激烈的博弈……办公室里的气氛依然有些紧张,阮永军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常委会上那剑拔弩张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