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9章 干妹妹的忧思

第2699章 干妹妹的忧思

路北方和范国海之间这场剑拔弩张的交锋落下帷幕,路北方总算在政法系统的人事博弈上撕开一道口子。

可千里之外,专案组的侦办攻坚,依旧在重重迷雾之中艰难向前推进。

专案组指挥室内,白炽灯将房间照得通亮。

那面重点人物关系图谱,又新增不少细碎的线索贴纸。

这标志着,整个案件里边,又增加了不少人物。

柳德米拉离奇死于乌拉尔山区,直接掐断境内外最关键的人证链条,邹强、阿豹一众打手只能供述表层交易,关于幕后真正操盘者的信息少得可怜。

当下,国际刑警组织的协查文书已经递交俄方,可跨境办案,流程繁琐、沟通周期漫长,每一条线索推进都举步维艰。

曾迪明手撑着桌面,瞪着这图谱,血红的眸子,明显带着几分憔悴。

“曾组长。”

刑侦干事李道然抱着厚厚一叠刚刚从俄方警务协作渠道反馈回来的核查卷宗,快步走到会议长桌前,他将材料摊开到曾迪明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那边有消息了?”

“俄方那边确实反馈回一批外围走访调查材料,围绕代号阿图尔的排查,有重大突破。”

曾迪明原本瞪着指挥室那人物图谱的目光,转到了李道然的身上,而且,他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按住卷宗边缘:“说吧。”

“最开始,我们一直默认阿图尔是女性,毕竟柳德米拉、邹强全部口供都称对方是女人,但是俄方对海参崴一带的流动人口、边境贸易从业者大范围摸排走访之后,结合少数见过阿图尔背影、侧影的证人描述,交叉比对户籍、出入境记录,最终确认:阿图尔是男性,27岁,长期男扮女装对外活动,属于伪娘群体。”

李道然指尖点向卷宗内一份证人笔录复印件,继续往下汇报。

“此人本名阿列克谢・瓦西里耶维奇,海参崴本地人,早年主要做中俄边境倒买倒卖的小商品贸易,常年往返我国东北口岸与俄远东城市之间,从国内采购成衣、轻工百货运回俄国境内分销。根据他昔日生意伙伴、旧相识的证词,他早年生意做得尚可,但是几年前遭遇一场重大意外:冬季大雪天气,他雇佣的货运车辆在远东山区公路翻车,整车从华夏采购的大批服装货品损毁大半;货物好不容易历经波折运抵海参崴下辖的市镇,又因为在口岸滞留长达半个月,错过销售窗口期,当地商铺早就完成换季铺货,大批货品直接砸在了手里。”

“这一场灾祸,直接让他血本无归,背上巨额债务,生意彻底崩盘破产。破产之后,此人直接从熟人圈子里面消失,整整凭空失踪大半年时间,身边所有亲友、旧贸易伙伴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音讯全无。”

讲到这里,李道然顿了顿,拿起另外几份走访笔录。

“等时隔八个多月,阿列克谢也就是阿图尔,再度回到海参崴之后,整个人发生了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经济状况骤然好转,不再为债务发愁,行事变得极度谨慎多疑,极少和往日旧生意人往来,行事诡秘,经常改换身份、容貌装扮,频繁使用女性服饰、妆容,以阿图尔这个女性代号开展对外联络。根据我们分析,他消失的那大半年,就是接受境外特殊秘密组织的系统化培训。之后他就开始替这个地下组织跑腿,充当对华行动的联络中间人。我们多方核实,种种迹象表明,背后这个跨国特殊地下组织已经浮出水面,只是组织完整架构、人员名单,依旧若隐若现,掌握的有效证据碎片还不够完整。”

听完这一大段汇报,曾迪明的眉头紧紧锁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原来是这样,难怪邹强手里几乎没有他的正面影像记录,刻意男扮女装,刻意隐藏真实身份,难怪死了的柳德米拉,会成绝大多数对外联络的前台代理人。”

当下,曾迪明心里之前想不通疑点,慢慢变通了:那就是云岭枪击案整套行动,阿图尔躲在幕后,绝大多数指令交由柳德米拉中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亲自露面,最大程度规避暴露风险。一旦事态有变,牺牲掉柳德米拉就可以斩断绝大部分线索,自身可以继续隐匿于暗处。

“资金溯源工作组那边有没有新进展?”曾迪明抬眼问道。

“有,组长。”

另一名负责跨境资金溯源的侦查员谢飞接过话头,把一叠打印出来的资金链路分析报告推到桌面中央。

“我们顺着邹强接收的六百万雇佣酬金,一层层拆解追查。这笔跨境资金先后经过七次账户转手、多层离岸空壳公司洗白,层层跳板,大量虚假身份注册账户混淆视线,溯源难度极大。经过技术部门连续多日不眠不休的追踪剥离,终于穿透层层伪装,查到资金最上游的源头账户,登记持有人,是一名定居莫斯科的女性,名叫哈瓦。”

侦查员指着报告上的人物简介继续介绍:

“俄方初步背景调查显示,这个哈瓦,表面身份是演出艺人,但是多方情报碎片显示,她和部分西方域外势力来往十分密切,充当中间人,为境外势力联络、吸纳远东地区的人员,输送任务经费。大量不明来源的资金经由她的账户,再拆分流转到各个地下行动链条。云岭枪击案付给邹强的这笔巨款,就是从她名下账户启动的整条资金链路。”

房间内瞬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在回荡。

曾迪明站起身,走到墙上那面巨大的人物关系图谱之前,拿起红色记号笔,重重写下:阿列克谢(阿图尔,男扮女装)、哈瓦(莫斯科)两个名字,并且用粗红线条,把哈瓦和阿图尔之间画上一条长长的虚线,代表二者资金关联已经证实,但直接人证、完整通讯证据依旧缺失。

“一个破产之后接受秘密组织训练的边境贸易商人,一个在莫斯科和西方域外势力勾连的演出艺人……”曾迪明低声喃喃,脸色愈发凝重:“这几人,为什么要跑到河阳,刺杀路北方?”

“还有,这柳德米拉被灭口之后,现在这个叫阿列克谢・瓦西里耶维奇的男子,又去了哪里?出境了,还是继续隐藏在大连?以及这名叫哈瓦的艺人,你们给我查…!”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两人找到!”

“是!!”

屋内李道然、谢飞以及在场数名侦查员齐齐挺身,齐声响亮作答。

不过,看着自己手下信心满满的神情,曾迪明心里则十分清楚,仅凭公安部专案组自身的权限,只能做案件层面的刑侦研判,哈瓦背后牵扯域外势力,阿图尔隶属于那个若隐若现的跨国特殊地下组织,已经远远超出普通刑事案件的侦查边界。

之前,因为当刑事案件在查,一直没也没有请特别部门参与。

而现在,普通国际刑警的协查,只能处理刑事犯罪的缉捕请求,对付这种带有情报背景的跨国地下网络,力量远远不足。

毕竟,普通的国际刑警协查文书,流程冗长,只能针对明确的刑事嫌疑人发起缉捕,却没有权限去深挖情报性质的组织架构、人员隶属、隐秘行动链条。如果只靠这一条腿走路,很可能等文书层层流转审批完毕,阿列克谢与哈瓦早已销毁全部证据,改换身份远走高飞,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曾迪明盯着眼前几人,神色变得果决,当即再次下令道:

“你们,把刚刚汇总的全部线索,包括阿图尔的真实身份、破产失踪再回归的完整背景,还有哈瓦的资金溯源结果,整套材料,然后同步通报给国内对应特别职能部门。当下,咱们需要情报系统的专业力量,协同我们一起,深挖哈瓦的真实背景、社会关系网络,深挖阿图尔和该秘密组织的隶属关系,查清这个组织对华的全部活动脉络。”

“明白!”在场几名骨干齐声应道。

……

另一头,情报工作组办公室。

白柳坐在办公桌前,接收完这份来自公安部专案组的全套加密简报,逐页细读。

屏幕上,阿图尔也就是阿列克谢的人生经历、破产失踪、疑似接受秘密组织培训的线索,还有莫斯科哈瓦的跨境资金链路,一条条映入眼帘。

这让她眼神凛冽,眉头紧皱。

当下,白柳的心里,也特别焦急。

路北方是她的干哥哥,她太清楚路北方的性子,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责任心,从来不会因为阶段性的胜利就有所消减。

哪怕境内六名枪手、中间人邹强已经全部落网,可只要云岭枪击案幕后真正的元凶,依旧逍遥法外,这桩血案就不算真正了结。

这件事就会像一根拔不掉的刺,长久压在路北方的心头,日夜折磨着他。

而且,三名牺牲干部的冤屈尚未完全昭雪,境外的黑手依旧潜藏在暗处,谁也无法预判这个跨国地下组织会不会再策划下一次行动,再度把屠刀对准国内的干哥哥路北方。

当前,自己的父母早早离世,在这世上,她本质上,成了一个孤儿。是路北方在知晓这情况后,主动和她认作干哥哥、干妹妹。这让白柳觉得,这一份情谊,早已胜似血缘骨肉。

年少孤苦无依的那段岁月,没有至亲可以依靠,偌大世间,她就好似无根飘萍,遇事只能自己咬牙硬扛,受了委屈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亲人。自从认下这层兄妹名分,路北方就始终把她放在心上,会记挂她的安危,体谅她身处情报岗位时时刻刻,要游走于明暗交锋之间的凶险,在她执行任务受挫、身心疲惫的时候,愿意静下心听她吐露心事;而现在,路北方深陷困局,遭遇明枪暗箭,白柳也发自内心把护着干哥哥,视作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旁人只看见白柳身居情报工作组负责人的位置,行事果决冷峻,遇事杀伐有度,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路北方是她这漫漫孤旅之中,为数不多的精神归处。

也正因这份沉甸甸的情分,面对云岭枪击案这桩惊天血案,看着干哥哥日夜被案件重压折磨,被幕后境外黑手死死惦记,白柳才会打心底里焦灼万分。

她不仅仅是站在公职的立场完成任务,心底更裹挟着一份属于亲人的忧思。她迫切希望能够撕开那个跨国地下组织的伪装,揪出幕后黑手,把那把悬在路北方头顶看不见的利刃彻底摘除,让干哥哥不必时时刻刻活在潜在的威胁阴影之下。

一想到这此,白柳心底的紧迫感便愈发强烈。

因此,看完屏幕里全部的加密简报,白柳便知道,当前公安部门求助,想要撕开这个跨国地下组织的伪装,必须依靠我方派驻在俄方的外勤力量,开展低调的外围暗中核查,才可能拿到真正的身份信息。

当即,白柳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点开内部加密通讯系统,接通我方派驻在外的工作人员。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路北方,今夜官血沸腾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699章 干妹妹的忧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