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满意吗?
萧尘渊俯下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凤眸幽深得厉害,分明没有什么过分的动作,却看得苏窈窈莫名心虚。
“夫人。”
他的声音低沉。
“你知不知道,孤听说你去了永华楼时,是什么心情?”
苏窈窈眨了眨眼。
“不知道。”
“想立刻把你带回来。”
萧尘渊的语气很平静。
“问清楚你为何瞒着孤,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夫人如此好奇。”
苏窈窈听出了他话里的酸意,忍不住弯起唇角。
“殿下吃醋了?”
“没有。”
“还说没有。”
她抬手点了点他的衣襟。
“特意换成这身,又弹琴,又倒茶,还要跟永华楼的人比个高下。”
“若这都不算吃醋,什么才算?”
萧尘渊垂眸看她。
“孤只是让夫人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外面的人,没有什么值得你惦记。”
他说得理所当然。
苏窈窈差点笑出声。
“殿下怎么知道没有?”
萧尘渊眸色微沉。
“你还惦记?”
“没有没有。”
她连忙摇头。
“我就是随口一说。”
“真的?”
“真的。”
萧尘渊伸手握住她的右手。
苏窈窈低头看了一眼,心虚地想往回缩,却没能抽出来。
“刚才就是这只手?”
“什么?”
“碰了旁人的手。”
苏窈窈轻咳一声。
“只是指尖碰了一下。”
“而且那是意外。”
萧尘渊拿起旁边的帕子,将她的指尖仔细擦了一遍。
苏窈窈哭笑不得。
“殿下是不是太夸张了?”
“外面的人来历不明。”
他神情不变。
“以后不许随意触碰。”
“知道了。”
“还有下次?”
“没有下次。”
苏窈窈回答得无比迅速。
萧尘渊这才将帕子放下。
“以后还去永华楼吗?”
“不去了。”
“还看别的男人吗?”
“不看了。”
“只看谁?”
苏窈窈抬头看着他。
这人表面一本正经,眼里分明藏着几分期待。
她故意沉默片刻。
萧尘渊的眉心果然慢慢蹙了起来。
苏窈窈这才笑着凑近。
“只看夫君。”
“因为夫君最好看。”
萧尘渊的神情稍稍缓和,却仍不肯轻易放过她。
“方才是谁说,永华楼的人会唱曲、弹琴,还很会讨人开心?”
“是我。”
苏窈窈认得干脆。
“可臣女现在已经知道,殿下比他们厉害多了。”
“哪里厉害?”
“琴弹得好,茶倒得好,连吃醋都比旁人好看。”
萧尘渊:“……”
他微微眯起眼。
“夫人是在夸孤?”
“当然。”
苏窈窈一本正经地说道:
“臣女句句发自肺腑。”
萧尘渊看了她许久。
“你说谎的时候,也总是这副模样。”
苏窈窈顿时不高兴了。
“殿下怎么还不信人?”
“孤信。”
“那您为何还这样看着我?”
“因为孤在想,该如何让夫人真正长记性。”
苏窈窈立刻警惕起来。
“您想做什么?”
萧尘渊转身走到书案旁,抽出一张纸铺开。
又亲自研了墨,将笔递到她面前。
“写。”
苏窈窈愣住。
“写什么?”
“第一,不得再瞒着夫君去身份不明的地方。”
“第二,不得轻易与来历不明的人接触。”
“第三——”
萧尘渊停顿了一下。
苏窈窈挑眉。
“第三是什么?”
“不得拿外面的男人同孤比较。”
苏窈窈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前两条尚且能说是为了臣女的安全。”
“第三条算什么?”
萧尘渊面不改色。
“家规。”
“谁家的家规?”
“我们家的。”
苏窈窈笑得趴在桌上,连笔都拿不稳。
萧尘渊站在她身旁,神情平静,耳尖却隐隐泛起一层薄红。
“还写不写?”
“写。”
苏窈窈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
“太子殿下亲自定的家规,臣女哪里敢不写?”
她落下第一笔,写得歪歪扭扭。
萧尘渊低头看了一眼。
“你的字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手酸。”
“方才在永华楼鼓掌的时候,不是很有力气?”
“殿下连这个都知道?”
苏窈窈震惊地抬起头。
“凌风究竟跟您说了多少?”
“该说的都说了。”
“他还说什么了?”
萧尘渊淡淡道:
“说夫人看歌舞时十分高兴。”
“给弹琴之人赏了银子。”
“还夸人家的手生得好看。”
苏窈窈越听越心虚。
“我只是随口夸了一句。”
萧尘渊伸出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清晰。
“与孤的相比,如何?”
苏窈窈低头看了半晌。
“殿下的更好看。”
“为何?”
“因为……”
苏窈窈握住他的手,认真说道:
“这双手会保护我。”
“会替我挡剑,也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旁人的手再好看,也与我没有关系。”
“殿下的才是我的。”
萧尘渊眼中的醋意终于彻底散去。
他反握住她的手。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臣女记着呢。”
苏窈窈趁机将尚未写完的纸推到一旁。
“既然殿下已经不生气了,这家规便不用写了吧?”
“不行。”
“为什么?”
“规矩不能半途而废。”
萧尘渊重新将纸推回来。
“继续。”
苏窈窈气鼓鼓地看着他。
“殿下公报私仇。”
“嗯。”
他竟直接承认了。
苏窈窈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认命地继续写。
等三条规矩全部写完,萧尘渊又将纸仔细折好,收进怀中。
苏窈窈看得目瞪口呆。
“殿下收它做什么?”
“留作凭证。”
“这也要留?”
“免得夫人明日便不认账。”
苏窈窈扑过去便要抢。
“还给我!”
萧尘渊抬高手臂,轻而易举地避开。
苏窈窈够了半天也没有碰到,只能气恼地瞪着他。
“萧尘渊!”
“叫夫君。”
“不叫。”
“那便不还。”
“夫君!”
她立刻改口。
萧尘渊眼中浮出一丝笑意,却依然没有将纸交出来。
“叫了也不还。”
苏窈窈:“……”
“骗子!”
萧尘渊将人揽到身边。
“好了。”
“今日的账算完了。”
苏窈窈狐疑地看他。
“真的?”
“真的。”
“不会忽然又想起什么吧?”
“夫人还做了其他亏心事?”
“没有。”
她回答得太快,萧尘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苏窈窈立刻捂住他的眼睛。
“不许看。”
“臣女现在困了,要睡觉。”
萧尘渊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将她抱起,放到旁边的软榻上,又拿来薄毯盖在她身上。
苏窈窈靠进他怀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腰间的银丝绦。
“夫君。”
“嗯?”
“您早就知道我要来永华楼?”
“在你和春桃鬼鬼祟祟商量的时候,孤便知道了。”
苏窈窈一惊。
“您偷听?”
“你们就站在东宫回廊里说。”
萧尘渊淡声道:
“想听不见都难。”
苏窈窈顿时有些尴尬。
“那您为什么没有阻止我?”
“你想看,便让你看。”
“孤也想知道,永华楼究竟有什么能让你好奇。”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萧尘渊低头看她。
“不过如此。”
苏窈窈笑着戳了戳他的心口。
“殿下这是赢了之后才说得轻松。”
“方才不知是谁,醋得脸都冷了。”
“孤没有吃醋。”
“好好好,没有。”
她敷衍得过于明显。
萧尘渊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苏窈窈捂着额头,不满地抬头。
“殿下又欺负人。”
“让你长记性。”
“臣女已经记住了。”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
“外面的人都比不上夫君。”
“夫君什么都好。”
“夫君天下第一。”
萧尘渊听了片刻。
“过了。”
“怎么?”
“听着太假。”
苏窈窈被他气笑了。
“夸少了您不高兴,夸多了又说假。”
“太子殿下怎么这样难伺候?”
萧尘渊替她整理好滑落的薄毯。
“只需说真话。”
苏窈窈安静片刻,抬头看他。
“真话就是——”
“即便今日永华楼里有再多人,也没有一个能让我真正放在心上。”
“我只是好奇。”
“可看过以后,还是觉得回到夫君身边最安心。”
萧尘渊的动作微微停住。
苏窈窈轻轻握住他的手。
“所以夫君不必与任何人比较。”
“在我这里,您本来就是唯一的。”
房中忽然安静下来。
萧尘渊看了她很久,才低声应道:
“嗯。”
“孤信你。”
苏窈窈弯起唇角。
“那殿下以后还穿这身衣裳吗?”
萧尘渊挑眉。
“夫人喜欢?”
“喜欢。”
“那要看夫人表现。”
“怎么又看我表现?”
“以后不再背着孤乱跑,便穿。”
“好。”
苏窈窈答应得无比痛快。
“臣女保证。”
“你今日的保证已经够多了。”
“夫君不信?”
萧尘渊从怀里拍了拍那张家规。
“白纸黑字,孤自然信。”
苏窈窈再次伸手去抢。
萧尘渊早有防备,直接将纸收得更深。
两人闹了一阵。
苏窈窈终于困得睁不开眼,趴在他肩前打了个哈欠。
“回去吗?”
“不回。”
萧尘渊揽着她,语气平静。
“今夜这里已经被孤包下,不会有人打扰。”
“真浪费银子。”
苏窈窈嘴里这样说,却舒服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臣女睡一会儿。”
“天亮了叫我。”
“好。”
“夫君。”
“又怎么了?”
“今日这身,真的很好看。”
萧尘渊低头看她。
苏窈窈已经闭上了眼睛,唇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以后只穿给你看。”
他轻声道。
苏窈窈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便沉沉睡去。
萧尘渊替她盖好薄毯,低头看了她许久。
随后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永华楼的走廊里。
鹤卿靠在墙边,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主人。”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长长叹了口气。
“你自求多福吧。”
慕云从旁边走来,手中端着两杯酒。
“翁主不进去看看?”
鹤卿立刻摇头。
“不去。”
“表弟现在醋劲正大,我若进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慕云递给他一杯酒。
“那喝一杯?”
鹤卿接过,仰头饮了一口。
“慕云。”
“嗯?”
“你说主人回去以后,会不会被表弟管得很严?”
慕云认真想了想。
“会。”
鹤卿顿时笑了。
笑意中有几分幸灾乐祸,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活该。”
他低声说道:
“谁让她出来玩,也不肯带上我。”
慕云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楼下,元娘坐在柜台后清点银票,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今日这位贵客出手实在大方。
为了不让旁人打扰夫人,竟直接包下了整座永华楼。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摇头笑道:
“有钱人哄夫人的法子,当真不同。”
春桃站在楼梯口,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去。
凌风从一旁走来。
“走吧。”
春桃回头。
“去哪儿?”
“回住处。”
凌风转身向外走。
春桃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小姐呢?”
“殿下在。”
“咱们不用等他们?”
“不用。”
两人走出永华楼。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花香。
春桃跟在凌风身边,几次想开口,又不好意思说话。
走下台阶时,她脚下一滑。
凌风及时伸手扶住她。
春桃站稳后,看着仍被他握住的手,脸颊渐渐红了起来。
凌风似乎也察觉到不妥,却没有立即松开。
“夜里路暗。”
他目视前方,语气依旧平静。
“跟紧些。”
春桃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嗯。”
两人并肩走进渐渐泛白的晨雾中。
身后的永华楼,一盏盏灯火接连熄灭。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