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前世IF番外·桃花长明（四）
长公主轻咳一声，“我们只是来找你们回去用饭。”
怀王补充：“绝对没听见什么验货不中用。”
苏卿润的脸已经黑透，
“苏、窈、窈。”
阿娜尔死死抱着他的腰，“你冷静！妹妹长大了，有点虎狼之词很正常！”
“哪里正常？”
“我就经常说。”
“所以我连你一起管！”
阿九倚在明空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小丫头，验货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男人有时候脸皮薄，外面有人，发挥不好。”
明空无奈地抬手捂住她的嘴，“阿九。”
“唔唔唔……”
谢煜笑得蹲在地上，阿史那烈一边替他顺气，一边非常认真地问：“验货是什么意思？”
谢煜笑声戛然而止，“你别问我！”
鹤卿摇着扇子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苏窈窈手里的文书与桃木簪，眼底有什么情绪轻轻掠过，最后只剩下释然的笑意，
“主人选好了？”
苏窈窈看着他，“阿卿。”
“别这么看我。”
鹤卿抬手，以扇骨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说陪你去西凉，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
萧尘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鹤卿却坦然迎上，
“但你选他，是你的事。”
“我不会让你，也不需要让。若有一日他待你不好，我照样会把你带走。”
萧尘渊淡声道：“不会有那一日。”
“最好如此。”
鹤卿笑了笑，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契塞给苏窈窈，“西凉王都最好的铺面。生辰礼。”
苏窈窈低头看了一眼。
正是她惦记许久、准备拿来开第一座女子医馆的位置。
她眼眶发热，忽然张开手抱住鹤卿，“阿卿，谢谢你。”
鹤卿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主人高兴便好。”
萧尘渊脸色发沉，到底没有将人强行拉开。
只是等苏窈窈松手，立刻把她牵回自己身边，十指相扣，扣得严严实实。
鹤卿看得好笑，
“出息。”
长公主站在不远处，看着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眼眶微微发热。
隋司夜握住她的手，“哭什么？”
“高兴。”
她靠在夫君肩头，目光又落向怀王。
怀王正被西凉长公主拧着耳朵，质问他方才为何笑得比谁都大声。鹤琮在一旁幸灾乐祸，下一刻便被父亲一把揪住衣领。
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都好好地站在春光里。
长公主轻声道：“司夜，画吧。”
隋司夜点头。
画案被搬到桃林中央。
长公主与国师坐在最中间，怀王一家站在左侧。苏窈窈原本想站到长公主身后，却被萧尘渊牵住手，拉到自己身边。
鹤卿站在另一侧，扇子遮着半张脸。
明空与阿九挨得极近。苏卿润一脸冷峻，腰却被阿娜尔紧紧抱着。谢煜嫌阿史那烈靠得太近，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没真躲。姜景辰低头替楚清姿拂去肩头的桃花，凌风与春桃悄悄牵着手。
几个少年蹲在最前面。
姜怀瑾怀里抱着一盘还没吃完的糕点，萧翊与鹤琮仍在争方才射花谁赢了，谁也不肯看谁。
隋司夜提笔时，怀王忽然开口。
“把我画高些。”
众人同时笑了。
苏窈窈笑得站不稳，整个人靠进萧尘渊怀里。
萧尘渊扶住她的腰，低头看她，“很开心？”
“开心。”
她抬眼，眸中映着满园桃花，也映着他，
“萧尘渊。”
“嗯。”
“西凉可以陪我去。”
“好。”
“医馆也要让我开。”
“那是你的医馆，不必问我。”
“成亲后不能把我关在后宅。”
“不会。”
“也不能乱吃醋。”
萧尘渊沉默了一下，“尽量。”
苏窈窈笑出了声，“那若是西凉真有人抢我呢？”
萧尘渊手臂收紧，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来。”
“殿下这么凶？”
“嗯。”
他垂眼看她，嗓音很低，“你若真被人抢走，我便把你抢回来。”
“抢回来做什么？”
“藏起来。”
苏窈窈挑眉，“方才还说不做笼子。”
“门不锁。”
“那我若跑呢？”
萧尘渊低下头，唇贴近她耳边，
“我便让你第二日下不了床。”
苏窈窈怔住。
片刻后，她脸上慢慢漾开一个极明艳的笑，
“殿下。”
“嗯？”
“今晚我住长公主府。”
萧尘渊眸色一深，“所以？”
她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腰带，
“门别锁。”
画案后，隋司夜的笔尖停了一下。
长公主没忍住，低头笑了。
怀王立刻大声道：“我听见了！都还没成亲呢，谁也不许乱来！”
西凉长公主抬手便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孩子们的事，少管。”
“那是我外甥！”
“窈窈的娘和哥哥都没说话，轮得到你？”
苏卿润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现在说。”
“今晚苏窈窈跟我回侯府。”
“哥！”
“叫哥也没用。”
“嫂嫂！”
阿娜尔立刻抱住苏卿润的手臂，
“夫君，今日窈窈生辰……”
“你若替她求情，今晚你也一个人睡。”
阿娜尔瞬间松手，
“妹妹，嫂嫂爱莫能助。”
众人笑成一片。
桃花被风吹落，纷纷扬扬落满所有人的肩头。
隋司夜站在画案后，望着眼前热闹得几乎装不下的画面，最终也笑了。
他重新落笔。
把长公主含笑的眉眼画进去。
把怀王故意挺直的脊背画进去。
把孩子们的笑闹、恋人们交握的手、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全都画进那一场永不凋零的春日里。
这一世，梁国山河安稳。
桃花不曾染血。
公主没有死在异乡。
国师没有倒在城门。
怀王也没有用一生追逐一个无法重来的旧梦。
他们从少年走到白头。
又看着他们的孩子，在同一片桃花树下相识、相爱，吵吵闹闹地走进更盛大的人间。
画落最后一笔时，苏窈窈忽然踮起脚，在萧尘渊脸上亲了一下，
“殿下。”
萧尘渊偏头看她。
“我答应了。”
他眸色微动，“答应什么？”
苏窈窈把那支桃木簪递到他手里，转过身，背对着他，
“替我戴上。”
萧尘渊看着她乌黑柔软的长发，握着木簪的手竟有一瞬发颤。
他亲手将簪子插进她发间。
昙花与桃花并在一起。
苏窈窈回过身，笑意明艳，
“名分给你。”
“路也一起走。”
萧尘渊握住她的手，
“好。”
鹤卿在旁边叹了口气，
“主人，你是不是忘了，我也要去西凉？”
萧尘渊淡淡道：“你可以不去。”
“我铺子都送了，凭什么不去？”
“那便离远些。”
“我偏不。”
“鹤卿。”
“萧尘渊。”
两个人隔着苏窈窈，目光重新撞在一起。
苏窈窈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笑了。
她一手挽住一个，
“都去。”
萧尘渊皱眉。
鹤卿挑眉。
苏窈窈却已经拖着他们走进满园春光，
“西凉路远，带一个暖床，带一个算账，刚刚好。”
萧尘渊：“谁暖床？”
鹤卿：“谁算账？”
苏窈窈回头，冲他们笑得风情万种。
“谁表现好，谁暖床。”
两人同时安静。
片刻后，身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桃花漫天而落。
落在故人肩头。
落在少年发间。
落在那幅尚未干透的画上。
这一世，他们没有错过。
这一世，所有人都在。
这一世的桃花，年年都开。
而他们的人间，也岁岁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