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9章 臧爱亲62
北府军倒戈,桓玄再无顾忌,顺江东下,直入建康。
司马元显带着兵在宣阳门外列阵,还没站稳,前锋就溃了。
桓玄的兵一冲,建康城当天就破了。
司马元显被逮住,连同他几个儿子一起押到市上斩了,司马道子被流放安成郡,半道上叫人毒死了。
桓玄自封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把朝廷攥在了手心里。
而刘牢之也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桓玄一进建康,就下了一道旨,任他为会稽内史,把他调离京口。
刘牢之接了旨,坐在堂屋里半天没动,末了才喃喃了一句。
“刚开始就夺我兵权,大祸将至了。”
消息传到京口,刘裕正在院里挥刀。
“将军如今的处境,和当初的谢君侯有什么区别。”
刘裕闭上眼睛,他想起谢玄被解了兵权去会稽,人就这么没了,刘牢之走的是同一条路。
“你虽没跟着将军,但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桓玄不会放过你们的。”
臧爱亲把刘裕这些年攒的军报,书信归拢到一处
“桓玄有自己的班底,他想接手北府军,肯定会清理掉你们这些旧将。”
“我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刘裕沉了沉眼眸,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进屋写信。
臧爱亲看着他的动作,没问他要做什么。
刘牢之到了会稽没几日,就暗中联络旧部,想据江北起兵讨桓玄。
可他召集僚佐开会那天,参军刘袭当场拍案而起。
“将军往年反王恭,近日反司马元显,如今又要反桓玄。一人三反,何以自立!”
说完不辞而别,其余将佐也大半散了。
刘牢之坐在堂上,看着空了大半的屋子,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派儿子刘敬宣回京口接家眷,约好了日子,结果刘敬宣逾期未归。
刘牢之以为事泄,家眷已被桓玄杀了,万念俱灰,找了根绳子,在新洲自缢身亡。
刘牢之一死,桓玄没了顾忌,下旨清洗北府旧将。
吴兴太守高素、将军竺谦之、刘袭、刘季武,还有孙无终,一个接一个被杀。
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到京口,赵二坐不住了,跑来找刘裕。
“将军,下一个怕是就轮到咱们了。”
刘裕坐在案后头,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抄报,上头列着被杀诸人的名字。
他把抄报搁下,看了赵二一眼。
“你去把何无忌找来,再把其它兄弟叫来。”
何无忌来得快,他是刘牢之的外甥,刘牢之一死,他比谁都急,进了门还没坐下就问。
“德舆,怎么办?”
刘裕没答他,反问了一句。
“你手底下还能拢住多少人?”
何无忌想了想。
“几十个吧,都是从前跟着舅父的老人。”
刘裕把抄报推到桌子中间。
“桓玄杀红了眼,咱们不反,等着挨刀。反,就得快。趁他还没把京口换防,先把城占了。”
何无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成,你说怎么打。”
刘裕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京口舆图前头,拿手指点了几处。
“你带人去城门,天亮前把守门的换了。”
“道规和义和去占粮仓和武库,我去找刘穆之,京口这边的事,得有个会写文章的人出面。”
第二日清晨,京口城门刚开,何无忌穿着传达诏令的衣裳,自称敕使,带着人进了城,直扑桓修府邸。
桓修是桓玄的堂兄,派在京口盯着北府旧将的。
何无忌的人冲进去时,桓修还在吃早饭,一碗粥没喝完,脑袋就搬了家。
刘道规和臧熹同时占了武库,把里头的兵器甲仗全搬了出来,分给聚拢来的北府旧兵。
刘裕站在京口城头,看着底下越聚越多的兵。
那些从各处溃散下来的北府兵,听说刘裕举了旗,一个传一个,三五成群的往京口赶。
有人带着刀,有人光着手,刘裕叫人把武库里的兵器搬出来,来一个发一个。
“诸位!”
他站在门外,嗓门扯开了。
“刘将军死了,孙将军死了,高太守死了。桓玄杀咱们北府的人,杀了一个又一个。”
“今日我刘裕反了,要替死去的弟兄讨个说法,要清君侧,愿跟的留下,不愿的走,我不拦。”
底下没人走。
刘裕带着这支拼凑起来的北府兵往建康打,不过几日的功夫,桓玄派来的兵在江乘、罗落桥接连被打溃。
桓玄本人听说前线败了,带着几千人挟着晋安帝就往南跑,一路跑到江陵,最后在江陵被杀。
天子被迎回建康,朝廷下旨,任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
诏书送到京口那天,刘裕接了,看了一遍,搁在案上。来传旨的官员等着他谢恩,他站着没动。
“替我回奏天子。”
刘裕说。
“臣京口还有些事没理清,容臣料理完了,再入朝。”
那官员愣了一下,赔笑道。
“将军,天子亲自下旨,您不......”
“我知道是天子的旨。”
刘裕打断他。
“京口是北府军的根本,我若走了,北府军谁来统。”
“桓玄虽然死了,他的余党还在,北府旧将刚拢起来,我一走就散了。”
“你回去跟天子说,我刘裕守好京口,就是替朝廷守好东大门。”
那官员还想说什么,又忌惮刘裕的威势,把话咽回去了,拱了拱手,走了。
过了几日,天子又派了人来,这回是来劝他入朝的。
来的是个老臣,跟刘裕在堂屋里坐了一下午,说的无非是天子倚重,朝廷需要之类的话。
刘裕耐着性子听完了,末了还是那句。
“京口不能没人,北府军刚拢住,我走了就散了。请朝廷另选贤能入朝辅政,我在京口替朝廷守着。”
那老臣叹了口气,走了。
刘裕坐在书房里,把北府军各营的编制册子摊了一桌子,一页一页翻着。
“刘将军当初就是没把北府军攥在自己手里,底下人各怀心思,他一句话,应的人没几个,我不走他的老路。”
刘裕看着臧爱亲,既然踏出这一步,他就要走得稳稳当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臧爱亲微微点头。
“先把北府军整编了,各营的队正,司马,一个一个过,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换掉。”
“粮饷从我这儿走,调令从我这儿出。等北府军从上到下都听我刘裕的,再谈入朝的事。”
臧爱亲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过那本册子看了看,上头密密麻麻圈着名字,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叉。
“你这是要把北府军从头到尾换一遍血。”
“换一半。”
刘裕把册子合上。
“全换了底下人不服,不换我不放心。”
外头院里传来刘兴弟的笑声,她在追一只跑进院里的猫,金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刘裕往窗外看了一眼,把册子往桌角推了推。
“先吃饭,明日还得去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