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八景宫诸圣论道
八景宫内，紫气缭绕，道音缥缈。
道祖太清坐在蒲团上，鹤发童颜，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正缓缓讲着“有无相生”的玄机。
殿内坐着几位大能：元始天尊身着九龙道袍，神情肃穆；通天教主青衫磊落，眼神锐利；西方二圣一执锡杖一持莲花，面带悲悯；女娲娘娘凤钗斜插，素手轻搭膝上，神色淡然。
下首处，陈太初一身玄色道袍，身姿挺拔，作为截教大弟子，他静静听着，偶尔颔首。
太清讲罢一段，目光落在陈太初身上：“太初，你对‘有无’二字，有何见解？”
殿内瞬间安静，众圣目光都聚了过来。
陈太初起身拱手，声音清朗：“弟子以为，‘有’非实有，‘无’非虚无。譬如天地，看似有山川河流，实则不过清气凝结；看似虚空无物，却藏混沌生机。有无相生，恰似呼吸，吸则藏，呼则显，本是一体。”
太清抚须微笑：“不错。那你再说说，如何在‘有’中求‘无’？”
“破相即可，”陈太初道，“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非是不见，而是见其本源。譬如这八景宫，看似有梁有柱，实则是道祖一缕清气所化，悟透这点，便在‘有’中见‘无’了。”
太清点头：“你这说法，倒是别开生面。”
元始天尊坐在一旁，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不少，暗自点头：这太初，果然有几分道韵，通天收了个好弟子，也算是阐截两教的幸事。
通天教主更是挺直了腰板，嘴角藏不住笑意，眼神里满是自豪：看看，这是我截教的大弟子！论道能与道祖对答，比某些只会墨守成规的强多了！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心里头不是滋味。
接引道人暗自琢磨：这般才俊，若能归入我西方，何愁佛法不兴？准提道人则捻着莲花，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凭什么截教能有这等人物？
女娲娘娘始终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
她想起当年与陈太初的冲突——那时他为护截教弟子，与她的侍女起了争执，虽未撕破脸，却也存了芥蒂。
此刻听他论道精妙，她心里没什么波澜，只当是听了段寻常道音。
太清又问了几句，陈太初一一应答，时而引经据典，时而另辟蹊径，听得众圣各有所思。
讲道结束，众圣陆续告辞。
通天走在陈太初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好小子！没给为师丢人！”
陈太初浅笑：“是师尊教导有方。”
元始天尊路过时，难得多说了句：“心不错，道也正，继续修行。”
陈太初拱手行礼：“谢师伯教诲。”
西方二圣走在后面，准提低声道：“此子潜力不小，需得留意。”
接引叹了口气：“强求不得，且看着吧。”
女娲娘娘早已乘凤而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香风。
陈太初望着众圣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
这场论道，看似寻常，实则暗流涌动。
但他不在乎。
道在己身，不在他人眼光里。
他转身往截教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
八景宫内的紫气，仿佛还萦绕在他周身。
元始天尊回了玉虚宫，刚落座，就对侍立一旁的南极仙翁道：“今日八景宫论道，太初那小子，倒是让为师刮目相看。”
南极仙翁赶紧上前，给师尊续上仙茶：“哦？太初师兄又有什么高见了？”
“他论‘有无’，说‘有非实有，无非虚无’，还说破相即可见本源，”元始天尊捻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小小年纪，能有这般见地，实属难得。通天这次，倒真是收了个好弟子。”
南极仙翁端着茶壶的手顿了顿，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是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在玉虚宫待了无数年，向来是师尊跟前最受看重的。
可这几年，陈太初的名字总被提起，先是在截教露头，后来连道祖都对他另眼相看，如今连师尊都这般称赞……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来，酸酸的，像是吃醋，又像是不服气。
他自己也清楚，论道行，他或许比陈太初久些，但论悟性，怕是真比不上。可嘴上却不能说。
“太初师兄确实厉害，”南极仙翁放下茶壶，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弟子今日虽未亲耳听闻，但能得师尊这般夸赞，定是大道可期。”
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比起太初师兄，弟子实在是差远了，论道不如，悟性也不如，往后还得多多向他学习才是。”
这话听着谦逊，却把自己摆在了“晚辈”的位置上，暗暗拉远了些距离。
元始天尊何等人物，哪听不出他话里的那点小心思？
他瞥了南极仙翁一眼，淡淡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随为师多年，稳重可靠，玉虚宫离不得你。只是太初那股子灵气，你倒是可以学学，莫要总守着旧规，忘了变通。”
南极仙翁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嘴上却应得恭敬：“师尊教训的是，弟子记下了。”
他知道，师尊这是在点他——别固步自封，也别心生嫉妒。
可道理虽懂，那点吃味的心思却压不下去。
想他南极仙翁，在天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执掌玉虚宫事务，多少仙人见了都得恭敬行礼。
如今却要被拿来跟一个后起之秀比，还被师尊说“不如”，脸上实在挂不住。
元始天尊没再看他，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太初这孩子，根基扎实，悟性又高，将来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就是性子太冷了些，不像你这般活络。”
南极仙翁赶紧接话：“正是，太初师兄一心向道，不染尘埃，也是难得。”
心里却在想：再厉害又如何？在玉虚宫，终究是他南极仙翁的地盘。
元始天尊没听出他话里的敷衍，只点点头：“罢了，各有各的道。你去把十二金仙叫来，为师有些事要交代。”
“是，师尊。”南极仙翁躬身退下，转身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走出大殿，他望着远处缥缈的仙山，轻轻哼了一声。
陈太初再优秀，那也是截教的人。玉虚宫的荣光，终究还得靠他们这些老人撑着。
他甩了甩袖子，往十二金仙的住处走去，脚步却比平时沉了些。
那点藏在心里的吃味，像根细刺，不疼，却总让人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