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玄奘的道德绑架
波月洞里，火把的光跳动着，映得石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百花羞抱着阿羞，坐在石榻边，阿朗靠在她腿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突然到访的几人。
玄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先松了半截。
若真是被掳来的，哪会有这般安宁？他合十行礼，语气温和：“公主殿下，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取经。路过宝象国，听闻殿下在此，特来探望。不知殿下……可否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百花羞抬头，目光在玄奘身上顿了顿，又看向奎木狼。
奎木狼冲她点头：“照实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柔却清晰：“圣僧有所不知，我与夫君并非掳掠，是自愿成婚。三年前在碗子山相遇，他待我真心，我亦倾慕于他。后来父王要将我许给西凉王子，是他退了兵，护了宝象国，父王才允了婚事。”
她抚摸着阿朗的头，眼里带着暖意：“这三年，我们在王宫过得很好，直到那比丘出现，说夫君是妖，非要拆散我们……若不是他步步紧逼，我们也不会躲回这里。”
“可……可他终究是妖啊。”玄奘皱着眉，“人妖殊途，怎可成婚？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奎木狼冷声打断，“妖就不能有真心？人就都是好东西？那比丘口口声声降妖除魔，却拿满城百姓性命要挟，他就比我强？”
“施主息怒。”玄奘转向他，“贫僧并非此意。只是那比丘说了，若不将公主送回，便要屠尽宝象国百姓。此事关乎一城性命，还望殿下和施主三思。”
百花羞脸色一白，指尖微微颤抖：“屠城？他真这么说？”
“国王亲口所言，绝不会假。”玄奘语气沉重，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恳切，“殿下，您是宝象国的公主，自幼受百姓供养，如今国难当头，岂能坐视不理？为了满城无辜性命，就算委屈自己，也该……”
“你住口！”奎木狼猛地拍向石桌，碗碟震得叮当响，“什么叫委屈自己？你这和尚，分明是道德绑架！我娘子凭什么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舍弃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他指着玄奘，怒目圆睁：“你口口声声慈悲为怀，却逼着一个女子骨肉分离，这就是你们佛门的道理？那比丘要屠城，你不去劝他向善，反倒来逼一个弱女子牺牲，算什么高僧？”
“夫君……”百花羞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眶泛红，“圣僧也是好意……”
“好意？”奎木狼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他这是拿刀子捅你的心！你想想，阿朗和阿羞还这么小，没了娘，他们怎么办？我又怎么办？”
玄奘被骂得脸色涨红，却依旧坚持：“施主，众生平等，一城百姓的性命，难道不比儿女私情重要？公主殿下深明大义，定会……”
“深明大义就得把自己拆碎了喂狗？”奎木狼气得发笑，“我看你是念经念糊涂了！今天我把话放这，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你这妖物，怎么跟我师父说话呢！”猪八戒扛着钉耙上前一步，肚子挺得老高，“我师父是为了全城百姓，好心劝你们，你倒好，不识好歹还骂人！依我看，你就是个没教化的妖精，就该一耙子打死！”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插嘴？”奎木狼眼神一厉，妖气瞬间弥漫开来，“当年天蓬元帅在天上，见了我也得喊声奎兄，如今投了猪胎，倒敢在我面前放肆？”
猪八戒被戳到痛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这妖精，休要胡说！看耙！”
他举着钉耙就想冲上来，被沙僧一把拉住：“二师兄，别冲动！”
孙悟空蹲在洞口的石头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转着金箍棒，始终没说话。
火眼金睛在玄奘、奎木狼、百花羞脸上转来转去，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和尚，还真是走到哪都想当救世主，也不看看人家需不需要。
那奎木狼虽是妖，护妻儿的心倒是真的；百花羞也不是糊涂人，怕是早有盘算。
倒是那比丘，躲在暗处不露面，让个和尚来当说客，打得一手好算盘。
“师父，”孙悟空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人家夫妻情深，孩子都俩了，你就别瞎掺和了。真要屠城，也是那比丘的事，跟咱们有啥关系？”
“悟空！”玄奘瞪他，“出家人怎能见死不救？若因我们袖手旁观，让宝象国血流成河，贫僧死后也无颜见佛祖！”
“可你逼着人家妻离子散，就有颜见佛祖了？”孙悟空挑眉，“再说了，那比丘真敢屠城？他要是有这本事，早就自己动手了，何必跟老国王磨叽？依我看，就是吓唬人的。”
奎木狼冷哼一声：“这猴子倒还算明白。”
“你少得意！”猪八戒挣脱沙僧，“就算比丘不屠城，你这妖物私藏公主，也该被收了！我师父慈悲，给你机会，你别不知好歹！”
“够了！”百花羞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别吵了！”
她站起身，抱着阿羞，走到玄奘面前，深深一福：“圣僧的意思，我懂了。屠城之事，关乎重大，我……我不能不管。”
奎木狼猛地转头看她，眼里满是错愕：“你说什么？”
“夫君，”百花羞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你护着我，可那些百姓是无辜的。我是宝象国的公主，生在那里，长在那里，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难。”
她摸了摸阿朗的头，声音哽咽：“你带着孩子们在这儿等我，我回去跟父王说清楚，定不会让那比丘伤了你们。”
“你疯了？”奎木狼抓住她的手，眼神赤红，“那比丘就是冲我来的，你回去就是羊入虎口！他怎么可能放过你？”
“可我别无选择。”百花羞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若我不回去，父王定会被比丘逼得派兵来打，到时候不光百姓遭殃，你和孩子们也会有危险。我回去，至少能稳住他们。”
“我跟你一起去！”奎木狼立刻道，“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不行！”百花羞摇头，“你去了，只会更糟。你留在这儿，护好阿朗和阿羞，等我消息。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玄奘见状，合十道：“公主殿下深明大义，实乃百姓之福。”
“你满意了？”奎木狼瞪着玄奘，声音里满是恨意，“要是她有半点闪失，我定拆了你的取经队伍，掀了你的西天！”
“夫君……”百花羞拉住他，摇了摇头。
她放下阿羞，又摸了摸阿朗的脸，强忍着泪意：“娘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们要听爹爹的话，不许淘气。”
阿朗似懂非懂地点头，伸手抓住她的衣角：“娘，早点回来。”
百花羞再也忍不住，泪水掉了下来，转身快步往外走：“圣僧，我们走吧。”
玄奘叹了口气，跟上她的脚步。
猪八戒得意地瞥了奎木狼一眼，扛着钉耙跟了出去。
沙僧看了看奎木狼，又看了看孙悟空，也赶紧跟上。
奎木狼站在原地，看着百花羞的背影消失在洞口，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洞里的火把“噼啪”响了一声，映得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周身的妖气浓得化不开。
孙悟空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你娘子比你想的聪明。那比丘要是敢动她，不用你动手，俺老孙第一个不答应。”
奎木狼没说话，只是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坚硬的石面瞬间裂开一道缝。
洞外，山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飞过。
百花羞跟着玄奘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却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一去，前路必定凶险，可她别无选择——一边是血脉相连的故国，一边是刻骨铭心的家人，她只能赌一次，赌自己能护住两边。
而那躲在云端的比丘，看着百花羞跟着玄奘往宝象国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要奎木狼失去理智，只要孙悟空插手，这场戏，就能闹得更大些。
到时候，不光奎木狼要倒霉，连这取经队伍，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暮色渐浓，碗子山的风越来越冷，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波月洞里，奎木狼望着洞口的方向，眼神越来越沉，手里的狼牙棒，渐渐泛起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