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燃灯燃尽了
灵山大雷音寺，侧殿里静悄悄的。
燃灯古佛端坐在蒲团上，面前一面水镜幽幽泛光。
镜里头莲花洞外头那猴子正翘着腿晒太阳，洞里头的唐僧脸都饿绿了。
古佛看了半晌，白眉微微拧了一下。
“这泼猴……明明有本事救人，偏要撂挑子。”
他抬手一挥，召来座下一个菩萨。
那菩萨生得宝相庄严，手持净瓶，低眉顺眼地领了法旨，驾祥云直奔莲花洞而去。
到了洞外，菩萨降下云头，正撞见孙悟空躺在一块大青石上啃野果。
猴子见了菩萨，也不起身，拿果核弹了弹指甲，笑嘻嘻地问：“哟，菩萨不在西天纳福，跑这荒山野岭来做甚？”
菩萨耐着性子把来意一说——请大圣速速去救唐僧，莫要误了取经大业。
孙悟空吐出果核，翻了个白眼：“菩萨，有本事你们自己打去啊。那金角银角是大罗金仙，法宝虽然叫俺老孙诓了，可本事还在。俺老孙打一场元气大伤，你们灵山高手那么多，随便来一个不就结了？”
菩萨脸一僵：“大圣，这是取经路上的劫难，理应由你……”
“由我？由我就在这晒太阳！”孙悟空一翻身，拿后脑勺对着菩萨，“你去你去，你能把唐僧带出来，俺老孙给你磕三个响头！”
菩萨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到底是燃灯佛派来的，不能丢了面子，一咬牙，拎着净瓶就往洞里闯。
半盏茶不到，洞里传来噼里啪啦一阵闷响。
紧接着一声惨呼，菩萨连滚带爬地从洞口飞出来，脑袋肿了三圈，净瓶也碎了半边，莲花冠歪到耳朵后头。
金角银角追到洞口，银角手里还攥着半截金刚琢的边角料，骂骂咧咧：“什么菩萨不菩萨的！再敢进洞，把你道果都给砸碎了信不信！”
菩萨捂着满头包，连祥云都驾不稳了，踉踉跄跄化作一道青光逃回西天。
孙悟空在石头上笑得直打跌，拍着大腿喊：“菩萨慢走！回头记得跟燃灯老佛说一声——俺老孙不是不救，是真‘打不动’啊！”
灵山大殿里头，燃灯佛盯着水镜看了半天，越看脸越黑。
那菩萨满头包逃回来刚告完状，他连禅杖都没拄，起身就往外走——直接上了三十三天，奔兜率宫去了。
兜率宫里炉火正旺，太上老君歪在云床上，手里一把芭蕉扇慢悠悠地晃着，瞅着就像没睡醒。
燃灯佛一进门，也不客套，开口就道：“老君啊，你那两个童子，虽说是在西游路上设的一道难关，可也该适可而止了！”
老君睁开半只眼，扇子没停：“哦？”
“你看看！”燃灯一甩袖子，把水镜里的画面甩到老君跟前，“唐僧捆在洞里饿得快咽气，你那俩童子守着洞口谁也不让进。孙悟空倒好，在外头摸鱼划水不干活，菩萨去了还被揍得满头包！这西游还怎么推？取经还怎么取？”
他说得急了，往前迈了一步：“老君，咱们当初说好的，西方大兴也好，天庭功德也罢，都得靠这取经一事推进。你这边要是卡死了，后头全得黄！你总得做点什么吧？”
太上老君这才慢慢坐直了身子，拿扇子敲了敲膝盖，不紧不慢地说：“燃灯啊，你这话说的……贫道布置这一难，那可都是按照要求来的。该给的法宝给他们了，该教的咒语也教了，连猴子偷换葫芦那出戏，贫道都没吭声。”
他顿了顿，扇子又晃起来：“可凡事皆有变数。孙悟空他们要是过不了这一关……那贫道也没办法，对不对？总不能让贫道亲自下去，把那俩童子捆了送出来吧？”
燃灯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老君：“你——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老君呵呵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嘛。你灵山那么多菩萨罗汉，不也拿他们没辙么？要我说啊，这事还得着落在猴子身上。他不急，你急也没用。”
燃灯佛甩袖就走，出了兜率宫门，脸色铁青。
身后老君不紧不慢的声音飘出来：“慢走啊——回头要是真卡死了，你再上来找贫道，到时候……再说嘛。”
燃灯佛回了灵山，脸上的铁青色还没消下去。他坐回莲台，手攥着念珠，指节捏得发白。
他越想越气——那金角银角，俩看炉子的童子，把他座下菩萨揍得跟破布似的，他堂堂燃灯古佛，难道还真收拾不了他们？
他站起来，禅杖都摸到手边了。
然后他又坐下了。
不行。那俩童子再混账，背后站的是太清道祖。
他要是亲自出手去镇压老君的人，这事儿传出去，算什么？以大欺小？还是仗着灵山欺负兜率宫？
理亏不说，回头老君那老狐狸笑眯眯地来一句“燃灯道友何故打我童子”，他接得住么？
他换个法子想——那硬逼着孙悟空去救呢？
燃灯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那猴子跟他关系一向不冷不热，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他还帮着天庭说过话，猴子嘴上不说，心里记着呢。
如今他要是端着古佛架子去压孙悟空，以那泼猴的脾气，能当场翻脸给他看。
再说了……
燃灯想到一个人，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陈太初。截教首徒。
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平常不显山不露水，可谁都知道，他徒弟孙悟空但凡受了半点委屈，这人从来不讲道理。
当年天庭围剿花果山，陈太初没露面，后来兜率宫那位亲自去递了句话，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从此之后，漫天仙佛看见孙悟空都绕三分。
燃灯佛敢压孙悟空？他前脚刚开口，后脚陈太初的巴掌怕是能隔着三十三天拍过来。
那位实力到底到哪一步，没人说得清，反正圣人见他都客客气气地称一声“道友”。
燃灯佛把禅杖搁回去，长长吐了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苦笑了一声：“这活儿……没法干。”
他闭上眼睛，捏着念珠喃喃自语：“罢了罢了，让那猴子再歇两天吧。本座不急，反正急的也不是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