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冰山一角，罗睺告状

这场真假猴王的风波尘埃落定，算到最后，无论是暗中布局的罗睺，还是隔岸观火的西方二圣，竟无一例外全失了算。

更微妙的是，两方各怀鬼胎推波助澜，到头来反倒齐齐得罪了陈太初——这对谁而言，都算不得什么好兆头。

魔域无天魔殿中，罗睺周身魔气翻涌不定，脸色阴沉得近乎滴墨。

他本想借假悟空这枚棋子搅乱西游，顺势分走量劫气运，顺便试探截教虚实。

到头来棋子碎得干净，连植入神魂的魔种都被混沌元气焚得一干二净，半分好处没捞着，反倒暴露了魔道插手量劫的行迹。

最致命的是，他亲自动了陈太初的弟子，还逼得对方隔空投来一眼警示。

往日里他尚敢揣测陈太初的境界深浅，如今亲身体会过那道目光的威压，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轻易捋截教的虎须。

这趟浑水趟下来，偷鸡不成蚀把米，平白给自己树了个惹不起的大敌。

灵山之巅的气氛同样算不上轻松。

接引与准提二圣端坐莲台，良久无言。

他们本打的是一手如意算盘：借罗睺之手打压孙悟空的锐气，磨一磨那猴头的桀骜性子；更想借着这场危机，逼陈太初亲自下场，好摸透这位截教首徒的真正底细，为日后西游布局铺路。

可结果全然出乎预料。

陈太初连真身都未显，只一道遥遥目光便逼退了罗睺，底没探着，反倒坐实了孙悟空受截教庇护的事实。

更要紧的是，二人全程冷眼旁观，坐视罗睺对孙悟空下死手，形同默许此事——以陈太初护短的性子，这笔账未必不会算在西方教头上。

原本只想坐收渔利，没成算来算去，反倒把自己也绕了进去。

经此一事，三界各方心里都多了杆秤。

西游量劫看似是佛门牵头，可花果山那位截教首徒的影子，已然沉沉压在了所有人心头。

往后再想动孙悟空，再想在西行路上动什么手脚，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承不承受得住那位混元大能的怒火。

花果山巅，太初宫内云气舒卷。

陈太初收回遥遥投向魔域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道慑人的目光与他毫无干系。

他素来不是隐忍退让的性子，罗睺敢对他的弟子动杀心，总得付点代价，长长记性。

只见他抬手随意一拂，一缕玄黄道韵自指尖溢出，悄无声息没入虚空，连半分气息都未曾外泄。

与此同时，相隔亿万里之遥的魔域深处，异变陡生。

原本终日翻涌、奔腾不息的漆黑魔气，毫无征兆地骤然僵住。

就像滚烫的岩浆骤然坠入极寒冰渊，从魔域边境开始，漫无边际的魔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晦暗的冰晶，连虚空深处流淌的魔道法则脉络，都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生生按住，运转速度骤降百倍，滞涩得如同陷入泥沼。

端坐十二品灭世黑莲之上的罗睺，猛地浑身一震，霍然起身。

他只觉得本源魔魂深处窜起一股彻骨寒意，自身与魔域本源的联系竟被强行隔断了大半。

脚下的灭世黑莲莲瓣咔咔作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玄寒霜气，连转动都变得艰难无比。

偌大的魔域，他经营了无量量劫的主场道域，此刻竟如同被封冻的死域，半点不听他的号令。

“陈太初——！”

罗睺牙关紧咬，声音里压着惊怒，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骇然。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魔域是他的道之根基，是他以本源魔气开辟的独立天地，在这里他便是绝对的主宰，纵是同阶混元闯入，也要被他主场压制三分。

可陈太初远在花果山，真身未动、法宝未出，只轻飘飘一拂手，便冻结了他的魔气、滞塞了他的法则，硬生生将他的主场攥在了手里。

这哪里是同境界的较量？这是维度层面的碾压。

先前那道目光已是警示，如今这一手，便是实打实的敲打——告诉他，真要翻脸，陈太初踏平魔域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罗睺死死攥着掌心，指节泛白，周身翻腾的魔气却半点不敢外泄。

他知道对方留了手，只是惩戒，并未真的伤他本源。

可正是这份游刃有余的留手，才更让人心惊——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同等位置上。

沉默良久，满殿死寂。

罗睺终于泄了那股戾气，缓缓坐回莲台，声音低沉得如同磨铁：“传本座法令，所有魔道修士，即刻从西游沿线撤回。此后量劫之事，魔道一概不沾。”

首阳山八景宫内，丹炉青烟袅袅，道韵流转无声。

太清道德天尊端坐蒲团之上，手持拂尘，双目微阖，周身与天地气机相合，静得如同亘古长存的山岳。

罗睺一袭黑袍立于殿中，周身魔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再无半分魔域凶戾之气。

他刚从魔域赶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沉郁，对着太清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不忿：“道祖，晚辈此来，是有一事相询。”

太清缓缓睁开眼，眸中混沌清气一闪而逝，声音平和无波：“讲。”

“西游量劫本是天道定数，晚辈不过是顺势而为，略作试探。可那陈太初仗着道行高深，非但插手局中，还遥遥施展神通，冻结我魔域魔气、滞塞魔道法则，将我偌大魔域视作掌中之物，肆意折辱。”罗睺语气沉了几分，刻意隐去自己先对孙悟空下死手的细节，只拣着自己吃亏的说，“晚辈自问未曾伤及他弟子性命，他却如此咄咄逼人，未免也太不将天道规矩、不将诸位圣人放在眼里了。”

他这话绵里藏针，明着是告状诉苦，实则是想挑动太清出面约束陈太初。

毕竟太清是道门大师兄，混元太极金仙的道果，若肯开口，陈太初总该给几分颜面。

可太清听罢，只淡淡拂了下拂尘，丹炉中火光轻轻一跳，连半分波澜都未起。

“你先以混元意志附身凡躯，对他门下弟子动了杀招，才有后续惩戒。因果先后，你自己心里清楚。”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分明，直接点破了罗睺的小心思，“太初的性子，素来护短。你动他徒弟，他只封你魔域魔气、滞你法则，未曾伤你本源，已是留了情面。”

罗睺一噎，没料到太清竟如此直白地偏帮，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太清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清透，仿佛能洞穿所有算计：“量劫之中，各方自有缘法。魔道想分气运，本也寻常，但要懂分寸。手伸得太长，越了界，挨了打，便该收着。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谁的面子都不管用。”

这话已是明明白白的告诫——是你先越界在先，受了惩戒就该安分，别想着找人撑腰。

罗睺心中一沉，彻底死了搬救兵的心思。

他原以为太清身为道门之首，总该顾忌圣人颜面，管束一下截教后辈。

如今看来，人家师兄弟本就是一体，自己这点小算盘，在人家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

再待下去也只是自讨没趣。他压下心头郁气，再度躬身行礼：“晚辈受教了。”

退出八景宫，立于首阳山巅，罗睺望着云海翻涌，脸色阴沉得厉害。

连太清都不愿插手，反倒让他注意分寸。这等于明着告诉他，陈太初做的没错，是他自己活该。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所有不甘尽数压下。

罢了。

至少眼下，他是真的不敢再去招惹陈太初了。西游这趟浑水，魔道只能先退一步，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