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拱火大师
昆仑山间云雾缭绕，长耳定光仙踩着一片祥云，匆匆找到多宝道人时，对方正推演阵法。
“多宝师兄。”定光仙凑上前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前几日见龟灵师妹离了昆仑山，看那方向，像是往东海去了。”
多宝道人捏着阵旗的手指猛地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抬眼望向东方，云层尽头隐约能望见东海的轮廓。
“东海……”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定光仙察言观色，又补了一句：“师妹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许是还在为前几日的争论闹别扭呢。”
多宝道人“哼”了一声，将阵旗往石桌上一放。
他哪里猜不出，龟灵师妹定是转道去了花果山，找太初师兄诉苦告状去了。
说不定此刻，正把他批得一无是处，好换太初师兄几句温言安慰。
“罢了。”他拂了拂衣袖，心里头堵得慌，却又说不出什么。
毕竟是同门师妹，总不能真追去东海辩个是非，只是那点不快，像根小刺似的扎在心里，怎么也顺不下去。
长耳定光仙眼珠一转，故意叹了口气，声音拖得长长的：“唉，说起来，太初师兄素来疼惜龟灵师妹，这一去诉苦，少不得要被安慰几句。只是……”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见多宝道人紧绷的下颌线，又慢悠悠地补道：“只是太初师兄向来觉得咱们截教内部争论过多，若是听了师妹的话，难保不会觉得师兄你太过严苛，连自家师妹都容不下呢。”
多宝道人握着阵旗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定光仙又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再说了，龟灵师妹那张嘴，向来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到了太初师兄跟前，指不定怎么编排前几日的争论……到时候，怕是整个东海都要知道，咱们截教容不下不同意见了。”
这话像根火星子，“嗤”地一下点燃了多宝道人心里那点不快。
他猛地站起身，玉虚殿前的阵旗被气浪掀得簌簌作响。
“她敢！”多宝道人低喝一声，脸上终于露出明显的怒意。
长耳定光仙见多宝道人动了气，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按：“多宝师兄，消消气，消消气！”
他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太初师兄毕竟是咱们截教的大弟子，辈分、道行摆在那里，心里头亮堂着呢，哪能真听信龟灵师妹一面之词？”
说着，他话锋一转，声音又低了些：“再说了，这些年教中事务，里里外外哪一样不是师兄您亲手打理？师尊都看在眼里，太初师兄难道会不清楚？他纵是疼惜龟灵师妹，也总得掂量掂量，谁才是真心为截教出力的人。”
多宝道人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只是眉头依旧没松开。
定光仙这话像是挠在了痒处——是啊，陈太初向来不问俗务，教中大小事宜全凭他主持，难道还能因几句诉苦就颠倒黑白？
“哼，但愿如此。”多宝道人冷哼一声，重新拿起阵旗，只是指尖的力道仍带着几分未散的火气。
定光仙暗自松了口气，嘴上还在念叨：“师兄放心，太初师兄明事理，断不会让您受这委屈。再说了，龟灵师妹也就是一时赌气，过几日气消了，自然会回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多宝道人的神色，见对方脸色稍缓，心里便有了数——这把火，算是拱到位了。
长耳定光仙刚踏进自己洞府，毗卢仙的身影就出现在石桌旁。
对方指尖捻着一串念珠，眉头微蹙：“定光，你今日在多宝师兄那里说的那些话，未免太过了。”
定光仙往蒲团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漫不经心地笑道：“毗卢师兄多虑了，我不过是说几句实话，怎就过了？”
毗卢仙放下念珠，语气沉了些：“你那是实话吗？句句都往多宝师兄的火气上撩，明着是劝和，实则是在挑唆他与龟灵师妹的嫌隙。你想过没有，他们都是师尊的亲传弟子，真要是闹到不可开交，师尊怪罪下来，你我担待得起？”
“担待不起又如何？”定光仙呷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多宝师兄本就对太初师兄撒手不管教中事心存芥蒂，龟灵师妹又偏偏去找太初师兄诉苦——这矛盾本就摆在那儿，我不过是让它早些露出来罢了。”
毗卢仙叹了口气：“露出来又能怎样？激化了亲传弟子之间的矛盾，对截教有半点好处？到时候师尊动怒，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这挑事的！”
“倒霉？”定光仙嗤笑一声，放下茶杯，“师兄你看着吧，多宝师兄最多生几日气，真要论起来，他还得念着我‘提醒’他的情分。至于师尊……他老人家眼皮子亮着呢，哪会真为这点小事动雷霆之怒？”
他站起身，走到洞窗前望着外面的云海，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倒是师兄你，太过小心翼翼了。这教中之事，不搅起点波澜来，哪能分得出谁真心谁假意？”
毗卢仙见他油盐不进，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你好自为之。真要是出了岔子，莫怪我没提醒过你。”
说罢，拂袖而去。
定光仙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重新坐回石桌旁。
“小题大做。”
他嘟囔着，给自己续上茶水，心里却在盘算着，过几日该去看看，多宝道人那边，是不是真如他预料的那般动了肝火。
截教那些记名弟子，自打上了碧游宫的名册，得了“截教弟子”这个名头，腰杆子就硬得没边了。
出门在外，见了别派修士，动辄便抬出“我截教如何如何”的架子，言语间稍有不快，便要动手切磋，实则是仗着名头寻衅滋事。
前几日有个外门弟子，不过因买灵草时与散修争了句长短，竟直接放火烧了人家的药圃，嘴里还嚷嚷着“敢跟截教弟子叫板，活腻了不成”。
这类事传到多宝道人耳中，没有十件也有八件。
他每次都压着怒火，派人去给受委屈的修士赔礼道歉，该赔钱的赔钱，该修复的修复，转头再把惹事的记名弟子叫来训斥一顿，罚去面壁思过。
底下弟子们私下里都在说：“有多宝师兄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可那些被得罪的修士，虽碍于截教威名不敢明着发作，暗地里的怨怼却越积越深。
多宝道人不是不知，只是想着都是同门，总不能真把人逐出去，寒了其他弟子的心。
他望着远处云雾里的碧游宫，眉头紧锁——这名声是护下来了，可埋下的隐患，不知将来要费多少力气才能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