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七绝山蛇妖作怪，猪八戒又干脏活

离开小雷音寺一路西行，秋光渐浓，山行月余，人烟愈发稀少。

这日正行处，忽见山坳间茅舍疏篱，隐约有鸡犬声传来，正是驼罗庄。

只是庄中气氛压抑，户户门扉紧闭，行人寥寥，偶有村民探头张望，也是满脸惊惶，行色匆匆。

唐僧见状心下不忍，勒住白马道：“此地村民神色不对，恐有灾祸。悟空，上前问个缘由，若真有难处，我等既逢着了，便不能袖手旁观。”

孙悟空应了声，上前叩响庄口一户人家的柴门。

开门的是个白发老者，见是行脚僧人，先是一愣，随即连连摆手就要关门：“快走快走！庄上不接僧道！前几年请来降妖的和尚道士，都成了那妖精的口中食，你们这细皮嫩肉的，送上门去也是白搭性命！”

“老丈且慢。”唐僧连忙上前合掌施礼，温声道，“贫僧乃东土大唐奉旨往西天取经的僧人，座下徒弟颇有降妖的手段。若庄上真有妖邪为害，贫僧愿让徒弟出手，替乡亲们除此祸患。”

老者将信将疑，打量了唐僧半晌，又扫过身后的悟空、八戒、沙僧几人，见几人虽形貌各异，却气度沉凝不似寻常游僧，才叹着气侧身将众人让入院中。

落座奉茶，老者才将苦楚一一道来：“庄西三十里，便是八百里七绝山。山里有条山谷叫稀柿同，漫山遍野全是老柿树，年年柿子熟透了无人采摘，烂在谷里积年累月，沤成了满沟臭烂泥沼，秽气冲天，连路都给堵死了，根本没法通行。”

“最要命的是山里那条红鳞大蟒。”老者声音发颤，“那妖精修了不知几千年，凶性滔天，不会说人话，也没小妖喽啰，就独来独往。每隔些日子便下山来，吞牲口、掳行人，祸害我们驼罗庄整整三年。庄上凑钱请过高僧作法、道士降妖，去了好几拨，没一个活着回来的。实在没办法，我们才白日关门，日日提心吊胆。”

唐僧听得眉头紧锁，连连念佛，当即转头道：“悟空，此妖残害生灵，罪不容诛。你且去七绝山走一趟，除此大害，也救一方百姓。”

猪八戒在旁听得直咧嘴，先嚷嚷起来：“师父先别急着除妖！那八百里稀柿同全是烂柿子泥，臭得能熏死人，咱们怎么过得去？总不能踩着烂泥取经去吧？依俺看，先想办法开路才是正经！”

“呆子，除妖开路本就是一回事。”孙悟空撇了撇嘴，金箍棒往掌心一撞，满不在意，“一条没根没底的野蟒蛇，既没天庭后台，也没佛门靠山，纯靠一口凶气撑着，能有多大本事？至于那烂泥沟，等收拾了妖精，自有法子清理。”

敖烈立在廊下，龙目微眯，也微微颔首：“草木腐烂的秽气虽重，却伤不了道行。红鳞大蟒乃纯野生精怪，不通神通变化，也无法宝傍身，除之不难。只是稀柿同积秽太久，淤泥深不见底，要开出一条路，倒要费些功夫。”

老者见几人说得笃定，又惊又喜，连忙吩咐家中妇人备办素斋，连连作揖：“若真能除了这妖物，各位长老便是我们全庄的救命恩人！”

当夜二更时分，山风卷着腥秽之气自西而来。

孙悟空拎着金箍棒，拽着不情不愿的猪八戒，纵身往七绝山而去。

敖烈也缓步随行，白衣在夜色里飘如轻云。沙悟净则留在庄中护持唐僧，以防妖物趁虚来袭。

行至稀柿同谷口，恶臭扑面而来，谷底黑褐色的烂泥咕嘟冒泡，漫山柿树影影绰绰，静得只剩风过枝叶的声响。

孙悟空刚要开口喝骂，忽听得谷底腥风大作，一道赤红巨影电射而出，张口便吞——正是那条红鳞大蟒，身长数十丈，鳞甲如血染，竖瞳泛着冷光，果然口不能言，只剩赤裸裸的凶戾杀意。

“孽畜，倒会躲着偷袭！”

悟空长笑一声，金箍棒金光暴涨，纵身迎上。棒影与蟒身撞在一处，山摇地动，枝叶纷飞。

一场纯粹的蛮力恶斗，便在这臭气熏天的七绝山谷中，骤然打响。

红鳞大蟒挟着腥风扑至，巨口张合，毒涎滴落，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焦。

它修到太乙金仙巅峰，全凭肉身强横，虽无神通变化，蛮力却能开山裂石。

孙悟空不闪不避，金箍棒横着一挡，“铛”地一声闷响，巨蟒撞得浑身鳞甲乱颤，倒飞出去撞塌半面山壁。

“就这点力气，也敢下山吃人？”悟空嗤笑一声，纵身追上，金箍棒裹着金光精准砸在七寸要害。

巨蟒发出一声嘶哑嘶鸣，庞大身躯剧烈翻腾，乱石飞射，终究抵不住大罗金仙的力道，不过三两下便筋骨寸断，重重摔在烂泥之中，再不动弹，猩红蛇血混着柿泥淌了一地。

孙悟空收了棒，抬脚踢了踢蟒身：“孽畜，祸害百姓三年，也算到头了。”

回庄报过平安，第二日众人行至稀柿同谷口，望着八百里臭气熏天的烂泥沟壑，唐僧紧锁眉头：“这般秽泥阻路，如何过得去？”

孙悟空摸着下巴扫了眼猪八戒，咧嘴一笑：“这有何难。呆子，你本是天蓬元帅，掌管天河八万水师，最善治水通淤。如今变作千丈大猪，长嘴拱开秽泥，一路趟过去便是。”

猪八戒当场垮了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不成！这烂泥臭得能熏死苍蝇，俺老猪细皮嫩肉的，哪遭得住这份罪！再说拱八百里地，得拱到猴年马月去！”

他捂着鼻子往后缩，满脸抗拒，说什么也不肯干这脏活累活。

孙悟空斜眼瞪了他一下，金箍棒往掌心轻轻一撞，语气慢悠悠却带着十足威慑：“哦？你不肯？那行啊，反正路堵着走不了，咱们就在这驼罗庄住下。等哪天你想通了，哪天再走。实在不行，俺就把你扔烂泥里泡三天，看你拱不拱。”

猪八戒被他瞪得一哆嗦，想起这猴头说得出做得到，再想想泡烂泥的滋味，顿时蔫了下来，哭丧着脸嘟囔：“行行行，俺拱还不行吗。倒霉催的，啥脏活累活都派给俺……”

他磨磨蹭蹭走到谷口，摇身一变，化作一头黑面巨猪，身如峻岭，长嘴似铲，鬃毛根根如钢针。

嗷唠一声闷哼，便一头扎进烂泥里，长嘴往前奋力拱去。

秽泥被拱得向两边翻涌，黑褐色的柿浆溅得满身都是，恶臭直冲脑门，熏得他眼泪直流，一边拱一边哼哼唧唧骂个不停。

这一拱便是整整两日。白日里顶着烈日拱泥，夜里就趴在泥里歇会儿，饿了就啃两口随身带的干粮，连嘴都懒得擦。

八百里稀柿同，硬生生被他拱出一条宽阔平整的泥路来。待到最后一段泥沟拱通，猪八戒晃了晃满身泥污变回人形，浑身臭不可闻，脸都绿了，蹲在路边干呕了好半天。

“可算……可算拱完了……”他有气无力地摆手，“再拱二里地，俺老猪就得烂在这沟里。”

孙悟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拍得他一身泥灰乱飞：“辛苦啥，这可是功德一件。等取了真经，你这份通淤开路的功劳，佛祖都得记上一笔。”

驼罗庄百姓闻讯赶来，见妖物已除、道路畅通，个个喜极而泣，挑着米面素果前来答谢。

唐僧再三辞谢，只收了些清水干粮，便领着众人继续西行。

身后烂泥路延伸向山外，前方山林重重，又一程风波，正静静等在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