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 奇怪的比丘国，猪八戒请缨
离了狮驼岭，师徒四人一路往西。
走了月余光景，到了比丘国地界。
这国有个别名，民间私下都叫小子城。
进得城来，气氛陡然就不对了。
大街上冷冷清清，行人都埋着头赶路。
家家户户门檐下，都摆着个竹编鹅笼。
笼子外头蒙着层青布，遮得严严实实。
风卷过布角，偶尔露出里头的光景。
全是些四五岁的幼童，面黄肌瘦。
有的缩在角落哭，有的呆呆坐着喘气。
满街都是怯生生的孩童气，凄惶得很。
唐僧骑在马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好好的城池，摆这么多鹅笼做什么？
还都装着奶娃娃，哪有这般道理。
一路行到驿馆，刚歇下脚。
他就拽住过来奉茶的驿丞，连声追问。
“施主，贫僧有一事不明。”
“城中各家各户门口的鹅笼，是何用意？”
“为何里头关的，都是年幼的孩童？”
驿丞一听这话，脸色唰地就白了。
手里的茶碗差点摔出去，慌忙摆手。
“长老莫问，莫问这个。”
“你们是过路的僧人，吃好喝好便是。”
“别多管闲事，小心招祸上身。”
他越是遮掩，唐僧越是心疑。
当即站起身，双手合十，神色郑重。
“施主，贫僧奉唐王旨意，西天取经。”
“出家人以慈悲为本，见此异象，断无不管之理。”
“还望施主如实相告，城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驿丞左右张望了两眼，过去把门窗都闩紧。
才凑到跟前来，压着嗓子，一脸的惶恐。
“长老，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这三年的惨事。”
“三年前，宫里来了个老道。”
“骑着一头白鹿，说是海外云游的仙人。”
“还给国王献了个狐女，长得那叫一个貌美。”
“国王自打见了那狐女，魂都没了。”
“天天宿在后宫，饮酒作乐，不分昼夜。”
“没半年工夫，身子就掏空了。”
“面黄肌瘦，走两步都喘，太医都束手无策。”
“这时候那老道就开口了。”
“说他有长生不老的仙方。”
“就是药引金贵，得要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
“凑齐了煎汤服下，保准百病全消，活上千年。”
唐僧听到这儿，倒吸一口凉气。
手里的念珠攥得咯吱响，连声念阿弥陀佛。
“荒唐！这世上哪有这般药方！”
“取孩童心肝做药引，这是妖术，不是仙方！”
“国王就这般信了？”
驿丞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国王早就被美色迷得昏头涨脑了。”
“老道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当即就下了圣旨，全国搜罗孩童。”
“按岁数、品相挑，凑够一千一百一十一个数。”
“就都装在这鹅笼里，放在各家养着。”
“等凑齐了日子，统一取心制药。”
“老百姓哪有不心疼的？”
“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可圣旨如山，违抗就是满门抄斩。”
“谁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背地里哭。”
“所以民间私下，都管咱们这国叫小子城。”
“说的就是这上千个苦命的娃娃啊。”
唐僧听完，身子晃了晃。
眼圈唰地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造孽，真是造孽啊！”
“堂堂一国之君，怎能如此昏聩！”
“为了一己长生，害这么多无辜婴孩。”
“这哪里是求长生，这是造无边杀业啊！”
一旁孙悟空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
听了全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什么海外仙人，什么长生仙方。
摆明了就是妖怪作祟，拿孩童练功。
那白鹿老道，还有那狐女。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他斜眼瞅了瞅唐僧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得，这老和尚慈悲心又犯了。
这档子事，看来是非管不可了。
夜色沉沉，比丘国城内万家灯火半熄。
大街小巷的鹅笼静静摆在屋檐底下，笼内孩童睡得不安稳，时不时传出几声细碎啜泣。
驿馆厢房之内，唐僧还在长吁短叹，满心牵挂满城孩童的性命。
孙悟空闭目养神，正在盘算进宫降妖的法子。
敖烈倚在窗边，望着沉沉夜色沉默不语。
猪八戒悄悄溜到院子当中。
左右望了一圈，确定无人留意自己。
他掐诀念动神咒，一声低喝响彻夜色。
“城隍、土地、五方揭谛，速速前来听令！”
不多时，阴风微微卷过庭院。
道道虚影自虚空浮现。
本地城隍，一城各处土地，连同五方揭谛尽数赶来。
一众神阴躬身站在院中，恭恭敬敬行礼。
“不知天蓬元帅唤我等，有何法旨？”
猪八戒挺着大肚子，背着手，摆出几分旧日天蓬的气派。
“今夜之事，万万不可声张。”
“城中家家户户鹅笼，关着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童。”
“全是妖怪要拿来做药引的苦命娃娃。”
“尔等立刻分头行事，施展移形摄物之术。”
“将所有孩童，连同鹅笼一并摄走。”
“送往城外深山密林之中妥善藏匿。”
“要遮好风雨，寻野果清泉，照料周全。”
“一个都不许留在比丘城内，断了妖魔的药引！”
城隍闻言心头一震，面露为难之色。
“元帅，此事乃是人间帝王下的旨意。”
“我等阴神擅动凡间子民，怕是违了天条。”
猪八戒眼睛一瞪，把九齿钉耙在手里掂了掂。
“帝王昏庸被妖物蛊惑，残害稚童，也算旨意？”
“真等孩童心肝被剜，万千冤魂冲天，你担得起罪责？”
“有什么祸事，俺老猪一力承担，不必你们担责。”
“速速动手，迟了误了性命，俺耙了你们的庙宇！”
一众阴神晓得天蓬的脾气，不敢再多辩驳。
齐齐领下法旨，转瞬四散消失在夜色里。
一时间，整座比丘国悄无声息。
街头巷尾，家家户户屋檐下。
一只只鹅笼无声浮起，被阴力裹住。
笼里的孩童睡得懵懂，连梦都未曾惊醒。
没有半点声响，不惊扰城中百姓，也不惊动宫内妖魔。
千千万万道虚影穿梭街巷。
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童，尽数被摄离城池。
向着城外幽深山林而去。
寻得一处山环水绕、草木繁茂的山谷。
将鹅笼轻轻安放于避风岩洞之下。
土地唤来山果清泉，城隍布下护障，隔绝猛兽毒虫。
五方揭谛在外布下隐遁法阵，凡人妖魔都寻不到踪迹。
忙到后半夜，诸事方才办妥。
一众神阴又折返驿馆院中复命。
“回元帅，所有孩童已经安置妥当。”
“城中鹅笼，已是空空如也。药引尽数断绝。”
猪八戒点点头，挥了挥手。
“尔等退去，切莫对外泄露半分消息。”
众阴神应诺，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院子里重归寂静。
猪八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转回厢房。
孙悟空早已经站在廊下，把方才一切看在眼里。
冲着八戒挑了挑大拇指。
“呆子，今夜这事，办得倒是漂亮。”
猪八戒嘿嘿挠挠头。
“再怎么说，俺也曾是天蓬元帅。”
“眼睁睁看着娃娃遭难，俺也于心不忍。”
“那白鹿没了药引，看他还怎么炼制所谓长生仙方。”
月色洒遍比丘国的屋舍。
满城鹅笼依旧摆在各家门前。
青布遮盖如故，只是笼中，再也没有半分孩童的声息。
只待天亮，国王与那妖道，便要面对一场天大的错愕。